西瑟斯点了头,拿起放在长椅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春野武藏注意到他拧盖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他把杯子放下来,然后从袋子里又抽出一串鱿鱼烧递过去,说这串刷了双份酱。
西瑟斯接过,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春野武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西瑟斯接过纸巾擦了擦。
“你吃东西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春野武藏侧身靠在长椅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随意,目光温柔而怀念地笼着西瑟斯的侧脸:“我猜你喜欢,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
“地球的食物,那时候不太习惯。”
“现在呢?”
“习惯了。”
春野武藏忽然开口:“他几岁?”
“十二,快十三了。”
他点点头看着远处海盗船的桅杆在树冠上方来回摇摆,想起当年在另一个宇宙,他跟赫律加德在街边上吃鱿鱼烧。
赫律加德说过人类的劣根,那时候他以为赫律加德对人类的看法永远都不会改变,现在赫律加德收养了一个人类幼崽。
他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呼出一口气,然后把手拿开:“你居然有孩子了……西瑟斯,你真的变了很多。”
他注意到西瑟斯把空竹签放在椅子扶手上,纸袋也叠好放在旁边。
“我想问……”他说:“你现在住在地球上,还习惯吗?人类的生活方式,工作,人际关系……这些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感觉?”
西瑟斯沉默片刻,目光越过游乐园的人造湖,落在远处银杏林尽头那片模糊的城市天际线上。
“以前觉得人类很麻烦。”他像是在回忆:“生命很短,能做的事很少,大部分时间在重复。后来发现,重复本身也是一种秩序。”
春野武藏听着,等他说下去。
“每天做同样的事,吃同样的食物,见同样的人。时间长了,同样的东西会有不同的重量。”
他偏过头看向春野武藏:“你以前说的那些,我大概懂了。”
春野武藏温柔更甚,他想说很多话,比如你能留下来真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我很高兴。
但他只是笑起来,从袋子里抽出最后一串鱿鱼烧递过去:“这串也给你。”
“你吃。”
“我吃过了。”
“你一直在看着我吃。”
春野武藏低下头,发现袋子里还有一串藏在最下面。
他把那串拿出来递给西瑟斯,两个人各拿着一串鱿鱼烧在银杏树下安静地吃。
远处海盗船的铃声响了,新一轮游客正在登船,槌子摆到最高点,游客的尖叫声从树冠上方传过来,被风吹散了一半。
“要不要走走?”春野武藏站起来,把空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西瑟斯也站起来,把保温杯拧好放进朝仓陆的挎包里,挎包背在肩上。
他们沿着人工湖慢慢走,湖面上飘着几只白天鹅造型的脚踏船,湖心岛上有棵假的银杏,叶子是塑料做的,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春野武藏忍不住说:“真银杏比那棵好看,公园应该种真的。”
西瑟斯说:“真的会掉叶子,清洁工会投诉。”
春野武藏转头看他:“不像你会说的话。”
“在公司的时候,后勤部跟我提过。”
春野武藏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在公司开会,听后勤部门汇报知道的?”
他点点头,春野武藏笑得更开了。
他们沿着人工湖走了大半圈,在湖心亭坐下来。
湖对面能看见摩天轮正在缓慢转动,座舱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光。
春野武藏靠着栏杆说:“我以前觉得你永远不会这样。”
“人类的状态会影响认知方式。”
他的回答总是这样,不说“我觉得”,说“这是什么状态导致的什么结果”。
但春野武藏已经学会了翻译这类句式,“人类的状态会影响认知方式”在西瑟斯的语言体系里等于“我也觉得最近自己不太一样”。
“你会留在地球上很久吗?”他忽然问。
“会。”
春野武藏点点头,在心里把这个回答收好。
他想说:那我也申请常驻地球,下次休息的时候还能来看你吗?
但他只是从栏杆上放下手臂,转身靠在上面看着西瑟斯的侧脸。
游乐园的广播正在播放下一场花车巡游的时间,太阳已经从正头顶往西偏了。
朝仓陆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抓着藤井惠衣的袖子不放:“惠衣姐姐,刚才那个最高点,我感觉自己要飞出去了。你一点都不怕,你是不是以前坐过更厉害的?”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走在前面:“坐过很多。”
“在哪里坐过?”
她绕过花坛,拐杖在石板路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个没有名字的地方。”
朝仓陆觉得这个回答很酷,在心里记了一笔:惠衣姐姐以前可能是个隐藏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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