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瑟斯点点头,看着朝仓陆拉着藤井惠衣跑向海盗船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又瘦又小,藤井惠衣被他拽得拐杖都来不及点地,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他的节奏。
他望着那个方向好一阵,然后靠在长椅上,偏过头咳嗽起来。
他用纸巾掩住嘴,咳嗽声不大但持续了好几秒,纸巾上洇出暗色的痕迹,他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拿出新的纸巾备用。
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眼前多了一个人。
春野武藏站在银杏树荫边缘。
他穿着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深蓝色长裤,他看着长椅上的西瑟斯,先是确认,然后变成心疼,最后被温柔取代。
他走过来,在西瑟斯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从袋子里抽出一串鱿鱼烧递过去。
西瑟斯接过鱿鱼烧,咬下一口,边缘微微焦脆,酱汁是刚刷上去的,还在往下滴。
“刚才在那边看到你,差点没敢认。”
春野武藏把鱿鱼烧袋子放在膝盖上:“你在咳嗽,但跟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他在心里翻找措辞,找出一个最简单的解释:“更像人类了。”
这个词从字面意义上完全正确,西瑟斯现在的状态确实比任何时期都接近人类。
“西瑟斯?”
西瑟斯抬眼看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眼尾微垂。
春野武藏想起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的时候,里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点了头。
春野武藏把袋子放在两个人中间,对他伸出手:“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塞勒西斯·耶尔森。”
“塞勒西斯……”春野武藏念了一遍,在舌尖上品味那个音节。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然后抬起头:“我能叫你塞勒西斯吗?”
西瑟斯又点了头。
春野武藏没有移开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他以为时隔这么久,有些东西会慢慢淡掉,原来只是沉在心底,被今天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搅起来,重新浮到水面上。
他想说很多,说我很想你,说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梦到你,说地球那段时间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日子。
但他没有说,只是从袋子里抽出另一串鱿鱼烧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评价道:“……咸了,下次给你带另一家。”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意识到这话说得太顺嘴了,顺嘴得像他们昨天还见过,像他从来没离开过。
他抬头继续吃鱿鱼烧,没让刚才那点恍惚留在脸上。
“藤井惠衣也在这里?”他换了个话题。
“嗯,带陆去坐海盗船了。”
“陆?”
“我儿子。”
春野武藏手里的鱿鱼烧差点掉在膝盖上。
他知道光之国的生育观念和人类不同,西瑟斯的伴侣可能是女奥也可能是男奥,甚至可能是等离子火花塔的恩赐。
奥特战士的下一代不需要遵循人类的生物逻辑。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复杂的空白,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声音,问得有点艰难:“……你结婚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荒谬。
他在说什么?
西瑟斯跟谁生了孩子,是等离子火花塔送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他的朋友,比朋友好一点,比兄弟多一点,比战友默契一点,比陌生人多了一层无法命名的关系。
他曾经在很多次并肩之后叫过他的名字,在暮色中、在战场边缘、在告别前的最后一刻、在不能说“别走”但又不想说“再见”时,每次都只是叫他的名字,以为他会懂,他没懂。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收养的。”西瑟斯把吃完的竹签放在长椅扶手边上。
春野武藏哦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鱿鱼烧的酱汁正沿着竹签往下淌,滴在膝盖上的纸巾上,他拿起来咬了一口,酱汁在舌尖上化开,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
他记得他们分别的时候,对方还是一副“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件事让他很放心。
他在心里把“塞勒西斯”这个名字又念了好多遍,把“收养的”这三个字也念了好多遍。
西瑟斯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银杏叶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照成金色。
他把滑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偏头看向春野武藏:“最近怎么样?”
春野武藏笑着:“还是老样子,继续做飞行员,有时候配合高斯处理怪兽事件,大部分时候在朱兰。”
“上次在光濑山,我和高斯都感觉到了,你的能量状态不太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西瑟斯的表情:“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
春野武藏知道这个回答半真半假,因为西瑟斯从来不跟任何人完全坦白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只是嗯了一声,说:“下次需要帮忙,直接叫我。不管多远,我跟高斯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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