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巢,祖祠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如铁。
乌木罕浑身浴血,脸色惨白如纸,被阿木尔和程老喜搀扶着,坐在一块大石上,由其其格和几名略通医理的妇人紧急处理着伤口。那些伤口处缭绕的灰黑色阴煞之气,与乌木罕自身燃烧精血后留下的灼热虚脱感交织,使得简单的包扎止血都异常艰难,必须辅以守山人传承的、蕴含微弱鹰神气息的草药和手法,才能勉强压制、驱散。
阿木尔、巴根也各自带伤,但比乌木罕轻些,正被其他人围着处理。哈森和另一名守山人(之前留守谷外)也安全返回,脸色惊魂未定,汇报了谷外接应、看到信号、以及后来听到谷内恐怖动静、见到众人逃出的情况。
程老喜蹲在一旁,默默擦拭着他那柄乌黑的短 和巨大的骨弓,神情沉静,眼神却不时扫过雪脊的方向,又瞥向北方,带着一种老猎人特有的警惕与忧虑。他带来的两个徒弟,石头和木墩,则被安排去外围加强警戒了。
“头人伤势如何?那‘百鬼养尸谷’里,究竟有什么?”阿木尔处理完手臂伤口,焦急地问道。
乌木罕喘息片刻,强忍剧痛与虚弱,将山谷内所见——那遍地干尸、泥浆尸傀、面具邪修(老妪)、子母怨魂杖、以及最后那恐怖尸将和程老喜神箭解围的过程,言简意赅、却清晰无比地讲述了一遍。当听到那邪修能操控死尸、炼制尸傀、收集死气阴煞,甚至扬言要炼“万魂幡”、血洗鹰巢时,所有守山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深深的担忧。
“如此邪恶的法门,绝非寻常山精野怪或小股邪修能为!定是那‘圣主’麾下的爪牙,而且,看其手段,与草原黑石部那种血祭邪法同源不同流,更偏向死灵与尸道!”乌木罕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他们在此经营‘养尸谷’,绝非一日之功。之前北方村落失踪,恐怕只是他们‘收集材料’的边角料!真正的目标,恐怕是以这长白山以北的广袤山林为基,收集海量死气阴魂,炼制那所谓的‘万魂幡’,或者进行其他更可怕的阴谋!”
“而他们的存在,距离鹰巢不过百余里,如同一把抵在咽喉的毒刃!若不尽快铲除,鹰巢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成为他们下一步‘收割’的目标!更可怕的是,我怀疑……”乌木罕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惊悸,“那山谷中弥漫的阴煞死气,与那邪修的法力,与赫东兄弟曾提过的、那污染‘天璇’星的、‘星辰死寂’的冰冷虚无气息,在‘剥夺生机’、‘归于寂灭’的本质上,有某种相似之处!我担心,他们的行动,可能与‘天璇’的污染有关,甚至是在为某种接引、或者利用那‘星辰死寂’力量的仪式,做准备!”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更是寒气大冒。如果北方邪修真的与“天璇”污染有关,那事情就更加严重了!这意味着“圣主”的触角,已经不仅仅在草原和星空布局,更直接延伸到了长白山脚下,意图内外夹击,彻底摧毁这里的守护力量(守山人、镜棺)!
“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镜棺之主!”阿木尔霍然站起,急声道。
“不错!”乌木罕重重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他看向怀中那枚灰色薄片,此刻薄片传来一阵阵微弱的、代表着赫东正在承受某种压力的、疲惫而紊乱的波动,显然赫东也处于某种关键时期。
“赫东兄弟此刻恐怕也……但此事关乎生死存亡,必须立刻告知他!”乌木罕不再犹豫,用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手指,紧紧握住那灰色薄片,凝聚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将刚才所述的一切——山谷见闻、邪修手段、阴煞气息与“天璇”污染的相似性猜测、以及鹰巢面临的直接威胁——化作一股极其凝练、充满紧迫与危机感的意念,不顾一切地,通过薄片,传递向雪脊之下的混沌镜棺!
这意念传递,几乎耗尽了乌木罕最后的心力,传递完毕后,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软倒,被其其格和程老喜慌忙扶住。
“头人!”
“快!扶他进去休息!用最好的药!”
众人一片忙乱,将乌木罕小心抬进屋内。鹰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机,已经降临。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位镇守雪脊之下、但情况似乎也不妙的——镜棺之主,赫东。
……
雪脊之下,混沌镜棺之内。
赫东的主魂,正处在那场主动“炼化、容纳、蜕变”的、痛苦与希望交织的“炼狱”最深处、也是最关键的时刻。
对九婴残骸的疯狂意志的“包容、拆解、模拟”,对暗红印记“终结”道韵的“剥离、解析、感悟”,都进行到了最微妙、也最危险的临界点。他仿佛行走在一根横跨无尽深渊的、细如发丝的钢丝上,左侧是九婴的疯狂火焰,要将他焚烧、同化为毁灭的野兽;右侧是暗红的冰冷虚无,要将他冻结、抹除为绝对的“无”。唯有眉心那点“薪火镜意”,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坚韧不拔地,维系着他作为“赫东”、作为“守护者”的最后一丝清明与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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