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湾外,郑芝龙的旗舰“飞龙号”正随着轻柔的涌浪微微摇晃。
这是一条二千料的巨型福船,船体宽阔,甲板上能并排跑马,桅杆上挂着三面巨大的硬帆,船艏和船艉都加装了从葡萄牙人手里买来的青铜火炮。
整条船漆成深红色,在碧蓝的海面上格外显眼。
郑芝龙坐在船舱里,手里端着一碗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舱壁上挂着的那幅海图上,海图上标注着从日本到马六甲的广大海域,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和记号。
这是他多年来积攒下来的航海资料,是他纵横东南海的底气所在。
侯恂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自从投靠郑芝龙以来,他逐渐摸清了这支海盗集团的运作方式,也用自己的经验和人脉帮郑芝龙解决了不少难题,如今已经是郑芝龙最倚重的谋士。
舱里还坐着几个人,都是郑芝龙手下的核心头目。
许心素,郑芝龙的结拜兄弟,负责掌管船队的后勤和贸易,是个精明的商人。
陈衷纪,郑芝龙手下最能打的战将,负责统领冲锋船队,脾气火爆,嗓门极大。
还有一个叫李国助的,是颜思齐的旧部,郑芝龙收编他之后一直带在身边,算是联络老人和新人的纽带。
“大哥,那红毛鬼的船在外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到底见不见?”
陈衷纪不耐烦地说,“要我说,管他什么红毛鬼绿毛鬼,一炮轰走了事!咱们跟洋人打交道,哪回不是他们求着咱们?”
郑芝龙摆了摆手:“老二,你别急。这次来的不是普通商人,是澳门总督派来的特使。人家大老远跑来,肯定有要紧事。”
侯恂摇了摇折扇,慢悠悠地说:
“将军所言极是。据我所知,澳门总督卡布拉尔此人行事谨慎,从不轻易派人外出。
这次专程遣使前来,必有重大图谋。不妨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再做定夺。”
郑芝龙点了点头,对门口的侍卫说:“请客人进来。”
不一会儿,舱门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一个葡萄牙人,穿着黑色的天鹅绒外套,腰间挂着一柄细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澳门总督派来的特使,名叫阿尔梅达。
他在澳门生活了十几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还蓄起了胡子,学着明朝士人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穿着就明显不同了。
一个穿着西班牙式的紧身短上衣,领口镶着白色蕾丝花边,留着修剪精致的山羊胡,眼神锐利而傲慢。
另一个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身材高大,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生活的荷兰人。
阿尔梅达进门后,摘下帽子,对着郑芝龙微微鞠躬:
“郑将军,久仰大名。在下阿尔梅达,澳门总督卡布拉尔阁下的特使。
这两位是我的同伴——这位是西班牙国王陛下的代表,唐·迭戈·德·卡斯特罗上校。
这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范·德·瓦尔克先生。”
郑芝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侍卫搬来椅子,三人坐下。船舱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郑芝龙的手下们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欧洲人,而那两个欧洲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阿尔梅达率先开口:
“郑将军,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商议一件关乎东南海格局的大事。
在此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将军对当前的局势,有何看法?”
郑芝龙笑了笑:“什么局势?我读书少,不太懂你们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这片海上,我郑家的旗子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给我交报水钱。至于其他的,我不关心。”
阿尔梅达也笑了:
“将军谦虚了。以将军的实力和眼光,怎么可能不关心大局?
那我就直说了——大明气数已尽,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
北方有建奴作乱,中原有流寇肆虐,朝政被阉党和妖人把持,皇帝形同虚设。这样的帝国,还能支撑多久?”
郑芝龙没有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阿尔梅达继续说:
“我们欧洲各国,对此早有共识。与其让这样一个腐朽的帝国继续占据着世界上最富庶的土地,不如由我们来重新分配这片土地的财富。
为此,西班牙、荷兰、葡萄牙、英国、法国五国,已经组成了联合舰队,目前正驻扎在吕宋,随时可以北上。”
“五国联合舰队?”郑芝龙放下茶碗,眉头微微皱起,“来了多少船?”
唐·迭戈上校开口了,语气带着西班牙贵族特有的高傲:
“西班牙出动了十二艘大战舰,其中三艘是排水量超过千吨的盖伦战舰,装备火炮六十门以上。
荷兰东印度公司出动了十艘武装商船,全部配有最新式的铜炮。
葡萄牙出动了八艘战舰,英国和法国各出动了六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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