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门拉开了。进来说吧。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
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老妇人把她们领进堂屋,在一张旧木桌旁坐下,给她们各倒了一碗水。
顾云初双手接过碗,道了声谢,然后开口:大娘,陆鸣他……最后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是什么人?干嘛打听我家乖儿的消息。”
顾云初没想到大娘会这么问,想了想还是实话回答。
“我的道侣失踪的时候正巧陆砚也消失了。所以他们两个的失踪肯定是有关系的。所以我想打听路砚的消息,从而得知我道侣的下落。”
老妇人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垂在桌面上,像是在翻一段记忆。
……快一一年了吧。那天他回来得突然,也没提前捎信。我一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他那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有。他往常回来,都会给我买些点心、带些布料什么的。那回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回来的。一进门就坐在你现在坐的那张椅子上,跟失了魂似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了。
顾云初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住了几天?
住了三天。头两天都没怎么出门,就在屋里待着。第三天早上他跟我说要走了,说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问他是什么事,他没说。就说——老妇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句话的准确说法,他说——娘,我这件事办完,可能要好一阵子才能回来看您。您别等我了。现在想想,要是早知道他办完那件事需要的一阵子是这么久。我还不如不让他去。唉,造孽哟。
顾云初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说别等我了——这句话的意思太明确了。他走之前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的?
出了镇子往东走的。我站在门口看他走远,他走得很慢,还回头看了我两次。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冲我摆了摆手……然后就走了。
顾云初垂下眼,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后把碗放回桌上,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到老妇人面前。大娘,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老妇人看着那只布袋,没有伸手去拿。“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顾云初看着老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已经接受了太多却又始终放不下的东西。
是。我们在找他。他可能……遇到了麻烦。但我们还没找到他。
老妇人看着那只布袋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布袋推了回来。我不收这个。你们要是真找到他了,让他回来看看我。比什么都强。
顾云初把布袋收回袖中,站起来朝老妇人行了一礼。大娘,我们会尽力。
老妇人没说话,坐在那里看着桌面,浑浊的目光很久没有抬起来。
顾云初和赤练走出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两人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风从主街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她说往东走。赤练开口了。
东边是什么?
顾云初从袖中取出风无涯给的那枚玉简,神识探进去查看地图。青石镇往东三百里,是苍梧山脉。
赤练偏过头看她。苍梧山脉?
风无涯说过,苍梧山脉最近出了一座古修洞府。陆鸣从青石镇离开之后往东去了苍梧山脉——
赤练接上她的话:他是去了那座洞府?
可能。也可能他只是路过。但往东除了苍梧山脉,再走一千里就是无尽海,没有其他落脚点。如果他活着,他应该在苍梧山脉附近留下过痕迹。
顾云初把玉简收回袖中,抬头望向东边的天际线。那里的山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
顾云初说,去苍梧山脉。
两人出了青石镇,再次御剑而起,朝东边的苍梧山脉飞去。
脚下的地貌从黄土坡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再往前飞了一程,丘陵变成了真正的山。山势越来越陡,林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灵气也渐渐变得浓郁了一些。
顾云初放慢了速度,低空飞行,目光在地面上搜寻着。风无涯给的洞府大致位置在苍梧山脉中段的一处断崖附近,但具体入口在哪,谁也不知道,因为那洞府是被最近一场暴雨冲塌了一面山壁才露出来的,之前一直埋在土石下面。
她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的山脉——断崖、沟壑、密林,一片灰绿交织的景象,看不出哪里有明显的异常。
咱们下去走。顾云初收了剑光,落在山腰一处稍微平坦的石坡上。赤练也跟着落地,四下一望,满眼是密匝匝的灌木和盘根错节的藤蔓。
这要是藏个人,别说咱俩了,来一队人都未必能找到。这跟大海捞针似的……赤练拨开面前的藤蔓嘟囔道。
不急。顾云初蹲下来,手指按在脚下的泥土上,闭上眼,神识缓缓铺开,一寸一寸地扫过脚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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