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初蹲下来,手指按在泥土上,神识往地下探了探。
土里有一丝修士残留的灵力,很淡,像有人不久前在这里踩过一脚留下的,可是为什么走路也要用到灵力?
洁癖?
算了,先不想了。
这边。
顾云初站起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沿着那道气息的方向往断崖下方走去。赤练紧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和落叶,往越来越陡的山坡下行。
越往下走,植被越密,藤蔓和灌木几乎把路都封死了。
顾云初用灵力在身前撑开一层薄薄的护罩,硬生生从密林中挤出一条路。又往下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塌陷的山壁,碎石和泥土堆成一座小丘,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
这里。暴雨冲塌的痕迹还在。
顾云初蹲下来,在那堆碎石前仔细观察,手指拨开表层的青苔,露出一角灰白色的岩石。
石面上刻着一道模糊的纹路,像是某个阵法的残片,已经被风雨侵蚀了大半。
洞府入口应该就在这堆碎石下面。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把灵力从掌心推出,贴在那堆碎石上缓缓施压。
慢慢的。
碎石开始松动,沙沙地往下滑落。
随着石块一层层剥落,一面完整的石门逐渐显露出来。
石门约莫一人半高,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丹纹——炉鼎、火焰、草药、星斗交错缠绕,风格古朴而精致,一看就是上古之物。
顾云初看着那些丹纹,正想凑近观察那些丹纹的具体纹路,忽然一股腥风毫无征兆地从那扇石门左侧的石壁里涌出来——
顾云初反应极快,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但那道腥风的力道远超她的预想,将她整个人往后推了三丈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石壁裂开了。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中间崩碎,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穴。然后一条墨绿色的蛇从中探出了头。
那条蛇大得惊人,光是头部就有水缸那么粗,浑身的鳞片像墨绿色的铁甲,上面覆着一层泛着幽光的毒液。
它显然是被顾云初和赤练的动静惊醒的,刚刚从沉眠中睁开眼睛,那双竖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本能的愤怒。
妖修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大乘初期。
顾云初一把抓住赤练的手腕往后甩。
赤练被她甩出去数丈远,在空中翻了个身,脚踩一棵老树的树干堪堪站稳了,没有犹豫立刻御剑升空,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顾云初。
而那条蛇已经彻底清醒了,竖瞳里不再是睡意,而是纯粹的暴怒。
它张口吐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那毒液在空中化成一张网,朝顾云初兜头罩下来。
顾云初一掌拍出灵力,灰白色的气息与墨绿色的毒网相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一招不敌,又有一招。
现在那条蛇庞大的身躯已经从洞穴里完全钻了出来,蛇尾猛地一甩,裹挟着千钧之力朝她横扫过来。
顾云初来不及撤盾,毒网和蛇尾几乎同时攻到。
她咬牙,灌入双臂用力一推——
她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嘴里涌上一股甜腥。
她的脸侧被毒液溅到了一滴,那滴墨绿色的毒液落在她的脸颊上,皮肤迅速发黑溃烂。
剧痛从脸颊上炸开,迅速蔓延到半边脑袋。
顾云初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但那股痛也逼出了她的狠劲。
她咬着牙,将自己剩余的所有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裹住她的全身,再以她为中心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灰色花一样朝四面八方炸开。
那条大乘初期的毒蛇被她这一击震得往后缩了数丈,竖瞳里的暴怒终于多了一丝忌惮。
她身上的伤在流血,本该继续往前推进的,但那股灵力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想要退避。
它嘶鸣了一声,缩回了洞穴里。
石壁上的裂缝在它退回去之后缓缓合拢。
顾云初靠着那棵被撞裂的老树慢慢滑坐下来。
现在她的半边脸已经失去了知觉,左半边从颧骨到下颌的皮肤都呈乌黑色,那股黑还在缓慢地往上蔓延,朝眼角和耳根的方向蠕动。
她抬起手,费了好大力气才在小世界里掏出一只解毒丹,但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手指一松,解毒丹滚落在泥土里。
她弯下腰想去捡,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向地面。
在额头磕上碎石之前,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托住了她。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修士,这么不要命地往毒蛇老巢里冲?
那声音清朗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笑意,像夏天午后的风拂过竹林,让人觉得痒痒的。
顾云初用仅剩的神识勉强抬起眼皮,看见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蹲在她面前。
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绾着,眉目清隽如画中谪仙,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皮肤是白玉似的莹润质感,一双眼看人的时候像含着笑意,却又让人觉得那笑意远在天边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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