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的血腥与悲伤,被黎明的微光缓缓稀释。但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临时搭起的灵堂内,新添的数百盏魂灯幽幽燃着,火光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那是战死同门留在世间最后的印记。许多刚入门的少年少女,红着眼眶,在年长弟子的带领下,一遍遍擦拭着那些还带着血污、刻着名字的简陋牌位。
陈峰在灵堂前静静站了片刻,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他只是对着那片沉默的魂火之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那座受损严重、正在紧急修复的祖祠。
祖祠内,几位擅长阵法的长老正小心翼翼地拼接那面裂开的青玉英灵璧,以特制的“养魂灵胶”弥合裂缝。供桌已换了新的,只是空荡荡的,等待新的魂灯与遗物重新摆放。
阿木开始组织内务殿剩余人手,清点损失,调配仅存的物资,安抚幸存弟子的情绪。苏妲默默跟在他身边,替他递上需要处理的玉简,偶尔轻声提醒几句。
火阮调息完毕,虽然气息还有些虚浮,但眼中的厉色已经恢复大半。她将那团封印着墨陵残魂的漆黑魂火小心收好,准备带回九天慢慢炮制、拷问。见陈峰进来,她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萧瑟靠在祖祠门边,看着陈峰,终于开口:“下界这边,我会看着。阵法会重新布置,防御也会加强。短时间……应无大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九天方向:“倒是你那边,‘天律勘验’之期,近在眼前了吧?”
陈峰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天律宫给的三到六个月期限,如今已过去大半。墨陵这番袭扰虽被打退,但必然惊动了暗中窥探的各方。天律宫那群只认规则、冷漠无情的家伙,绝不会因此推迟勘验。相反,玄天殿在这种时候遭遇袭击、下界根基受损,恐怕还会成为他们考校“宗门稳定性”的减分项。
“我知道。”陈峰声音平静,“该来的,总要来。”
“你打算如何应对?”萧瑟问,“冰阮师祖闭关,你独撑大局,又要分心下界之事,还要提防暗处那些宵小……‘天律勘验’非同小可,关乎玄天殿未来在九天的序位与权益,不容有失。”
陈峰沉默片刻,走到英灵璧前,看着璧上那些在胶水作用下缓缓弥合的裂痕,缓缓道:“天律勘验,是劫,也是机。若能渡过,玄天殿才算真正在九天站稳脚跟,获得与九大仙门平起平坐的资格与资源。届时,无论是追查‘谛观’,还是为下界复仇,我们都将更有底气。”
他转过身,看向萧瑟、火阮,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下界核心长老。
“所以,接下来,九天玄天殿所有人,必须专心应对此事。提升修为,熟悉流程,演练配合,将宗门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天律宫。”
“殿主,那下界的仇……”一位战殿长老忍不住开口,眼中血丝未退。
“仇,自然要报。”陈峰打断他,眼中寒光一闪,“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用蛮力。墨陵背后还有人,当年仙盟清算的旧账也未清。盲目出击,只会让我们陷入更大的被动。”
他声音陡然转冷,如同金铁交鸣:“从现在起,宗门所有资源,优先供给战殿、器殿、阵枢殿。战殿全力操练,提升实战;器殿加快‘巡天战垒’基础构件的炼制;阵枢殿推演所有可能出现的勘验场景及应对方案。丹阁、内务殿,做好后勤保障。”
“至于藏在背后的黑手,还有那些可能残存的枢机殿余孽……”陈峰缓缓握紧拳头,“我来解决。”
火阮皱眉:“你一个人?‘谛观’神秘莫测,枢机殿虽灭,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蛇虫鼠蚁……”
“正因为他们在暗,我们才不能大张旗鼓。”陈峰看着她,“师姐,你与萧瑟前辈坐镇下界,稳住根基,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九天之上,我有木青皇主、云胤长老、万傀军,还有……即将出关的尺爷与玄枢。”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暗处的敌人,未必都喜欢躲在暗处。有时候,主动露出一些‘破绽’,反而能引蛇出洞。”
萧瑟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陈峰的打算:“你想……借‘天律勘验’之机?”
陈峰没有否认:“天律勘验,九天瞩目。届时各方势力云集,鱼龙混杂。正是那些心怀叵测之辈,探听虚实、暗中布局,甚至……铤而走险的‘好时机’。”
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所以,宗门内部,必须稳如磐石,给外界一种‘我们全部精力都放在应对勘验上’的假象。而暗地里的交锋……交给我。”
众人沉默。
他们知道,陈峰的决定,是最理智,也最冒险的选择。将宗门安危与复仇希望,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殿主,”阿木声音沙哑地开口,“需要我等做什么,尽管吩咐。”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好下界,守好我父亲,守好这里的每一个人。这便是你们此刻,最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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