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渊底的绝对寂静,被阵纹核心中央,那颗缓缓旋转的“冰极焱心界核”打破了。
它只有鸽卵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小世界的重量与光芒。晶体外层是剔透如万年玄冰的浅蓝色,内里则封印着一条如同拥有生命、不断流淌变幻的暗金色与赤红色交融的火流。冰与火,寂灭与创生,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湮灭的法则,在此刻达成了某种神妙的平衡与共生,散发出一种既冰冷又温暖、既永恒又充满生机的奇异道韵。
成功了。
尺爷的虚影缓缓浮现,苍老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疲惫。玄枢的毁灭魔意也悄然收敛,龙角青年的虚影朝着冰阮微微躬身,沉默中透着敬意。
然而,冰阮却只是静静靠在“雪初晴”的剑身上,看着那颗耗费了她大半本源、几乎赌上性命才铸成的界核,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淡淡的释然。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原本磅礴浩瀚、如同万载冰川的寂灭寒冰道基,此刻已是裂痕遍布,光芒暗淡。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合体中期的顶峰,一路跌落,最终勉强停滞在……炼虚后期。
甚至,连这个炼虚后期,都有些不稳。道基上的裂痕若不修复,她的修为很可能还会继续下滑,最终能否保住炼虚境都未可知。
代价,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
寂灭之道,本就孤绝艰难。如今道基受损,裂痕难复,意味着她未来的修行之路,将布满荆棘,甚至可能……终生无望再回合体。
冰阮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雪初晴”冰凉光滑的剑身。剑身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安慰她。
她微微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脸。
守拙牺牲前,将陈峰托付给她时,那欣慰又带着无尽担忧的眼神……
虚烬消散前,回望她时,那复杂到让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火阮总是暴躁却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背影……
阿木和苏妲相互扶持的温暖……
还有……陈峰。
那个被她“坑”进玄天殿,却硬生生扛起宗门大梁,从下界一路败家败到九天,如今已是玄天殿真正脊梁的……师弟。
她想起他离开伏龙渊前,那句“师姐保重”,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信任。
想起他递来寒玉盒时,那沉静却坚定的目光。
想起更久以前,他在下界,对着她这个“阮师姐”立下的誓言……
冰阮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无尽疲惫,却又无比柔和的笑容。
“峰儿……”她轻声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与“雪初晴”能听见,“师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铸成界核,为“巡天-镇岳”打下根基,这是她能为他、为玄天殿做的,最后一件事。
未来的路,他能走多远,玄天殿能飞多高,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至于她自己……
冰阮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只因为消耗过度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苍白的手。
寂灭道基的裂痕,或许……也是一次契机。
一次彻底摆脱前世“墨清漪”宿命纠缠,真正以“冰阮”之名,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或许更艰难却也更自由的道路的……契机。
毕竟,寂灭之后,未必是永恒的虚无。
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生”。
她不再多想,将最后一丝力量凝聚,对着尺爷与玄枢传音:
“尺老,玄枢,护送界核……去见公输恒。告诉他,按计划进行。之后……你们便留在器殿,协助战垒建造。”
尺爷和玄枢闻言,同时一震。
“师祖!您……”
“无需多言。”冰阮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我需闭关,修复道基。短期内,无法再主持大局。宗门之事……交由陈峰全权决断。你们……辅佐他。”
尺爷与玄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与担忧,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老朽(属下)……遵命。”
尺爷小心翼翼地以空间之力包裹住那颗“冰极焱心界核”,玄枢则在一旁护卫。两道虚影深深看了冰阮一眼,化作流光,穿透伏龙渊的阵法光幕,朝着器殿方向而去。
冰阮独自留在渊底。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嵴背。挥手间,将这片由她主导开辟、如今已一片狼藉的铸炼区域,彻底封闭。
然后,她走到角落一处早已准备好的、刻画着静心凝神阵法的玉台前,盘膝坐下。
“雪初晴”自行飞来,横置于她膝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渊口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个正在下界收拾残局、扛起一切的灰金色身影。
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与柔软,也缓缓敛去。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冰冷的专注。
修复道基,重走寂灭之路。
这一次,不为复仇,不为宗门,只为……她自己。
她缓缓闭上眼,周身开始弥漫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的寂灭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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