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冠王的身躯,正在消散。
那银白的、承载千年王权的王者之躯,此刻已透明到几乎无法辨认轮廓。
边缘处,无数细小的灵魂碎片持续剥落,在空中短暂漂浮,旋即被战场上空残余的气流吹散,不留痕迹。
祂的枪已碎。
祂的马已逝。
祂用自己的千年王权、两匹神马的生命、以及自身几近彻底崩解的代价——
钉穿了墨菲斯的核心。
那枚紫黑色的、布满裂纹的结晶,此刻已完全碎裂,化作一摊失去光泽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残渣,散落在焦土之上。
墨菲斯的眼眸,那数千只曾疯狂旋转、充斥整个天穹的紫罗兰色漩涡——
尽数熄灭。
祂的触须,断裂成无数截,正在风化、崩解、化为虚无。
心魇领域,那倒悬的绝望之海,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坍塌。
天空开始剥落。
大地开始龟裂。
这片被噩梦统治了不知多久的国度,随着主人的“死亡”,正在回归虚无。
N跪在焦土上。
他的双手捧着那颗早已冰冷、再无任何生命气息的光明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头上,顺着裂纹缓缓渗入。
但那石头,再也不会亮了。
布莱克站在他身侧。
他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堆墨菲斯核心碎裂后的残渣,盯着那正在崩解的心魇领域,盯着天空中那道银白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王者身影。
他的喉咙滚动数次,才勉强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语:
“……赢了……”
“……我们……赢了……”
声音如同从干涸的井底传出,空洞,疲惫,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终于可以倒下的、漫长的、透支一切的虚脱。
蕾冠王低头。
祂的视线,穿透自己那已透明到几乎不可见的身躯,落在下方那两道渺小的、跪伏于尸骸之间的人类身影上。
祂想说什么。
也许是告别。
也许是祝福。
也许只是——作为王,在最后时刻,给追随者一句肯定。
但祂张开口。
没有声音发出。
因为祂的喉咙,已经消散了。
银白的光点从下颌开始剥落,如同融化的雪。
王冠歪斜,滑落。
在空中旋转半圈——
然后。
停住。
不是坠落停止。
是时间停止。
那枚即将坠入尘埃的银白王冠,悬在半空。
蕾冠王那正在消散的躯体,凝固在即将彻底虚无的前一瞬。
N那滴悬而未落的泪水,冻结在脸颊边缘。
布莱克那刚刚松弛一瞬的、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肩膀,僵住在正要垮塌的前一刻。
风。
停了。
坍塌的心魇领域,那正在剥落的天空、龟裂的大地——
同时静止。
如同一幅正在被橡皮擦去的画,在擦到一半时,突然停了。
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极其熟悉。
紫罗兰色的、带着慵懒愉悦的、如同情人耳语般的轻柔嗓音。
但——
比之前更加清澈。
比之前更加从容。
比之前……更加没有“疯狂”的杂质。
“哎呀呀——”
那声音从地底传来。
不是“从下方传来”。
是从影子中渗出。
N脚下那片因蕾冠王消散余光而拉长的、细长的暗影,此刻开始蠕动。
不是恐惧导致的幻觉,不是精神透支后的错乱。
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违反一切常理的——
蠕动。
布莱克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见过墨菲斯从虚空中浮现。
见过祂从噩梦幻影中切换。
见过祂的触须从空间裂缝中刺出。
但他从未见过——
影子,主动“托起”其主人。
如同一尊帝王,被臣属恭谨地抬上王座。
那道身影,从N的影子里缓缓升起。
首先浮现的是额头。
光洁、苍白、完美无瑕。
然后是眼眸。
紫罗兰色。
不是漩涡,不是混沌,不是任何“疯狂”的痕迹。
是清澈的、平静的、如同千年寒潭般的——
绝对的理性。
然后是鼻梁、嘴唇、下颌、脖颈——
另一具墨菲斯的躯壳。
与之前那具被蕾冠王钉穿、崩解、化为虚无的躯壳,一模一样。
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准复刻。
连发梢卷曲的螺旋,都分毫不差。
但——
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那具躯壳,是一只被激怒的、亮出獠牙与利爪的疯犬。
那么眼前这具躯壳,便是**端坐于王座之上、俯视笼中困兽的——
主人。
墨菲斯——真正的墨菲斯——悄然现身。
祂甚至没有“走”出影子。
祂只是坐在那里。
影子自动凝成一把简约而优雅的、通体漆黑的高背椅,恰到好处地托住祂那苍白的、修长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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