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冠王松开了枪。
不是力竭,是完成了。
那柄陪伴祂征战千年的苍白长枪,此刻贯穿着墨菲斯的本质核心——不是那具被触须与眼眸包裹的、不可名状的噩梦躯壳,而是更深层的、作为“墨菲斯”这个概念最后锚点的一枚结晶。
那结晶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紫黑色的、如同将死星辰的黯淡光华。
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向外渗漏着浓缩千年的绝望——那是墨菲斯从黄泉世界带出的、以无数背叛与杀戮喂养、最终成为祂力量源泉的黑暗本质。
此刻,这枚结晶被蕾冠王的枪钉穿。
悬于虚空。
如同标本。
墨菲斯那数千只眼眸,在同一刹那同时熄灭。
不是闭眼,是失去光泽。
那些曾经疯狂旋转的、紫罗兰色的混沌漩涡,此刻迅速灰化、凝固,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倒映着战火余烬的玻璃珠。
祂那无数条触须,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
然后齐齐断裂。
如同被剪断牵引线的木偶。
断裂的触须从空中坠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化为紫黑色的、腐败的尘埃,被战场上空残余的气流吹散,不留痕迹。
墨菲斯的“躯壳”——那由数千只眼眸与触须编织而成的、不可名状的噩梦本质——开始崩解。
不是从边缘向内坍塌。
是整体地、同步地,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均匀地、不可逆地,化为虚无。
那崩解的速度极慢。
慢到足以让每一个幸存者,清晰地、一寸一寸地,目睹这位心魇之枝的终结。
那崩解的速度又极快。
快到蕾冠王身下的雪暴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告别式的长嘶——
便在银白的光华中,化为漫天冰晶。
祂的身躯,从四蹄开始,向上冻结。
不是冰封,是化作冰。
那曾踏雪无痕、于暴风雪中无声绕至猎物身后的神骏,那肩颈曾被墨菲斯触须洞穿、却依然昂首撞出致命一击的勇士——
在最后一刻,回头。
望向鞍上那道银白的身影。
冰晶覆盖至眼眶。
那双眼眸中,倒映着蕾冠王平静的面容。
然后——
碎了。
无数细小的、晶莹的、折射着战火余光的冰晶,在空中短暂漂浮,旋即被雪暴马冲锋带起的气流吹散。
灵幽马没有回头。
祂在雪暴马消散的同一刹那,爆发了最后的力量。
漆黑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陨星,四蹄踏火,正面撞向墨菲斯那正在崩解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核心残骸——
不是为了攻击。
是为了承载。
承载蕾冠王那因透支权柄、被绝望之毒侵蚀、即将如雪暴马般消散的身躯。
祂用自己的脊背,托住蕾冠王。
用自己的火焰,焚烧蕾冠王伤口处不断蔓延的、紫黑色的噩梦脓液。
用自己的生命,延缓蕾冠王那不可逆转的崩解——
哪怕一秒。
也好。
蕾冠王低头。
看着这匹从王冠雪原深处、被祂千年敕令召唤而来的神马。
看着祂那覆满漆黑甲胄的额头——那道与墨菲斯应急屏障正面撞击后留下的、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裂纹深处,熔岩般橙红的光芒急剧黯淡。
“……够了。”
蕾冠王轻声说。
声音沙哑,却依然平静。
“吾之征途……”
“至此,已竟。”
祂抬起手。
那因绝望之毒侵蚀、边缘已呈现紫黑色腐败纹路的右手,轻轻覆上雪暴马的额顶。
如同千年前,于王冠雪原之巅,敕令两匹神马时那样。
温和。
坚定。
告别。
雪暴马发出低沉而悲怆的、如同冰川崩裂般的长嘶。
那嘶鸣声中,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只有臣服。
以及——
永恒的不舍。
然后。
祂的身躯,从四蹄开始,燃烧。
不是焚烧成灰烬,是化作纯粹的光与热——那光与热,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贯入蕾冠王那正在崩解的躯体,化作最后一丝守护的余温。
漆黑的身影,在炽白的光焰中,缓缓消散。
如同极夜尽头,最后一颗坠落的星辰。
蕾冠王独自立于虚空。
灵幽马已逝,雪暴马已逝。
王冠依然戴在头上,却已歪斜。
那银白的、曾统御伽勒尔万灵的王躯,此刻遍布紫黑色的、不断扩散的腐败裂痕。
每一道裂痕边缘,都有细小的、银白色的灵魂碎片剥落,在空中化为虚无。
祂低头。
看着枪尖贯穿的那枚、正在缓慢崩解的墨菲斯核心结晶。
结晶表面,那最后一道、尚未熄灭的紫黑色光芒——
熄灭了。
如同垂死者吐出最后一口气。
墨菲斯,心魇之枝,黄泉世界瓦伦丁家族的“怪物”,以背叛与杀戮铺就道路、奴役三圣菇、吞噬无数世界绝望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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