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的笑声,在心魇领域那倒悬的绝望之海中层层回荡。
每一次“打不到”的宣告,都如同钝刀,反复切割着这片已被血与泪浸透的战场上空那两道银黑交织的王者身影。
蕾冠王沉默。
自千年前统御伽勒尔、于王冠雪原敕令万兽以来,祂从未如此被动。
不是力量不及。
不是速度不逮。
是无法确认。
每一枪刺出,贯穿的都是精心编织的噩梦幻影;每一次冲锋,撞碎的都是提前铺设的虚实屏障。
那苍白妖异的身影如同游走于镜面迷宫中的幽灵——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面镜子之后,是真实的祂,还是另一重映照你徒劳姿态的倒影。
但千年王者,从不因一时困顿而动摇。
蕾冠王闭上眼。
不是放弃感知,是将感知层级,从“捕捉目标”切换至“捕捉破绽”。
灵幽马肩颈处的裂口仍在滴血。
银白色的神血沿着肌腱缓缓淌下,在虚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如同破碎极光般的冰晶,无声坠落。
雪暴马的喘息渐渐平复。
那覆满漆黑甲胄的额头,在与墨菲斯应急屏障正面撞击后,留下了一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裂纹深处,有熔岩般橙红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神马之躯正在自我修复。
但修复需要时间。
而墨菲斯,不会给时间。
“嘻嘻。”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从蕾冠王正前方不足三丈处——那是枪尖最佳攻击距离的临界点。
挑衅。
赤裸裸的、如同逗弄困兽般的挑衅。
“怎么了?”
“累了?”
“还是说——”
那道苍白妖异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不是全貌。
只是一张脸。
一张俊美到失真、苍白到透明的脸,悬浮在虚空中,如同被斩首后依然不甘瞑目的怨灵头颅。
祂的嘴角上扬,紫罗兰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愉悦的弧:
“——终于发现,你根本碰不到我?”
蕾冠王睁眼。
那双眼眸平静如千载寒潭,没有愤怒,没有焦躁,没有正中激将法后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
只有观察。
如同一位老练的猎人,在暴风雪中蛰伏三日三夜后,终于透过纷扬雪幕,看清了猎物皮毛上那一道极其细微的、因长期躲藏而磨损的瘢痕。
——找到了。
墨菲斯的“虚实转换”,并非无代价。
每一次从幻影切换至实体,每一次将躯体局部“具现”于某处空间,每一次在遭受攻击前紧急编织屏障——
都需要消耗某种东西。
不是能量。
是“注意力”。
更准确地说,是意识对“当前具现躯壳”的锚定程度。
当墨菲斯同时维持数十道幻影、在虚空中高速跳跃、并持续以言语和心理攻势干扰对手时——
祂对某一具特定幻影的锚定,必然削弱。
而削弱的那一瞬——
便是破绽。
蕾冠王没有告知任何人祂的发现。
祂只是动了。
依然是枪。
依然是那柄由千年冰晶凝聚、承载着“战伐”权柄的苍白长枪。
依然是笔直的、毫无花哨的、正面刺击。
目标——
那张悬浮于三丈外、正挂着愉悦笑容的苍白面容。
“又来?”
墨菲斯轻笑,那面容开始淡化,准备如之前数十次一样,在枪尖触及前最后一瞬切换至另一道幻影——
然而。
枪尖在刺出半程时,骤然变向!
不是刺向那张脸。
是横扫!
横扫向——脸右侧三寸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墨菲斯的瞳孔,第一次——
收缩。
那里,确实是“空”的。
但那里,零点一秒后,将是祂为了切换至下一道幻影,必须短暂“具现”意识核心的位置!
祂的切换路径,被预判了!
蕾冠王没有预判。
祂只是计算。
在过去数十次交锋中,墨菲斯每一次切换位置,其轨迹都呈现出某种极其隐晦的、近乎本能的惯性——如同习惯于某一侧转身的击剑手,如同总是先迈左脚的短跑运动员。
那是千年噩梦生涯中,从未被任何对手洞察、也因此从未被修正的——习惯性破绽。
蕾冠王,洞察了。
枪芒横扫!
墨菲斯那尚未完全凝实的意识核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正面扫中!
不是贯穿,不是重创——
是逼迫。
逼迫祂在尚未完成虚实转换的情况下,强行具现躯壳以规避要害伤害!
而就在祂被迫具现的同一刹那——
灵幽马动了。
不是冲锋。
是瞬移。
那匹银白色的、四蹄踏雪的神骏,在王冠雪原千年生涯中,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冲锋——
是在暴风雪中,无声无息地绕至猎物身后。
祂肩颈的裂口仍在滴血,每一步移动都伴随着剧痛与神血的流逝。
但祂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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