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魇战场的天空,早已不是“天空”。
那是倒悬的海洋。
墨菲斯的领域,在蕾冠王那撕裂极夜的银黑流光正面贯入后,并未如寻常噩梦领域般崩碎、消散。
相反,它在短暂的、如同被巨力挤压的痉挛后——适应了。
如同章鱼在被刺穿躯体的瞬间,将伤口收缩、封闭,同时喷出更浓稠的墨汁,遮蔽猎手的视线。
此刻,这片天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半透明质感。
肉眼望去,可见灵幽马的银白鬃毛与雪暴马的漆黑焰尾在其中拖拽出璀璨的轨迹;但若试图锁定那轨迹的终点——蕾冠王那承载着千年王威的、本应如灯塔般不可忽视的身影——却会发现:
那里,空无一物。
不是“隐身”。
是存在本身,被从这片空间的“定义”中,暂时剥离。
蕾冠王勒住缰绳。
灵幽马与雪暴马同时定蹄,银白与漆黑的流光在虚空中刹停,激起两圈扩散百丈的能量涟漪。
祂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那握住苍白长枪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
——找不到目标。
这是蕾冠王自千年前统御伽勒尔全境、于王冠雪原之巅敕令万兽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祂的感知,那曾跨越整片冻土、清晰锁定每一只雪吞虫呼吸频率的王者灵觉,此刻如同伸入浓雾的手掌——五指张开,却什么也握不住。
“嘻嘻。”
墨菲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不,不是“四面八方”。
是从蕾冠王自己的意识深处响起。
“找不到我?”
“想打我却不知道往哪里打?”
“好可怜哦。”
那声音时而如同少女的娇嗔,时而如同老妪的嘶哑,时而混杂着婴儿啼哭与垂死者喘息——每一种音色都完美模拟,每一种情绪都真挚到令人毛骨悚然。
蕾冠王没有回应。
祂只是闭上眼。
苍白的枪尖斜指向下,枪身横于鞍前。灵幽马与雪暴马同时屏息,银白的冰晶与漆黑的火焰在蹄下静静燃烧,不再扩散,不再躁动。
——倾听。
千年王者的战斗本能,在这片被虚实混淆、因果颠倒的心魇国度中,强行切换至另一种形态。
不是依靠视觉,不是依靠感知。
是依靠风。
是依靠枪尖感受到的、空气流动中极其细微的异常偏转。
是依靠灵幽马鬃毛察觉到的、虚空中转瞬即逝的寒意扰动。
是依靠雪暴马焰尾捕捉到的、虚无里偶尔泄露的温暖吐息——
找到了!
蕾冠王睁眼!
苍白的枪芒,如同蓄势千年的冰川崩裂,在同一刹那刺出!
这一枪,没有目标,没有轨迹,甚至没有“攻击”的概念——
只有绝对的、不可阻挡的“刺”。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如同被撕裂的绢帛,发出尖锐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被墨菲斯精心编织、层层嵌套的虚实屏障,在这一枪面前——
形同虚设!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虚空中一道肉眼不可见、感知不可触、仅仅是在枪尖触及前零点零零一秒,才因本能恐惧而微微波动的身影!
墨菲斯的左肩。
不,不是左肩——是墨菲斯那俊美妖异的人形躯壳中,代表“左肩”这个概念的定义。
枪尖刺入的瞬间,那个位置爆发出凄厉的、如同千万人同时尖叫的哀鸣!
成功了——
吗?
蕾冠王的眼眸,骤然收缩。
枪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刺入血肉”的阻滞,不是“贯穿骨骼”的脆响。
是刺入一团浓雾。
一团由无数张扭曲的、哀嚎的、破碎的人脸构成的——噩梦之雾。
枪尖所贯穿的“墨菲斯”,在被刺中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露水,无声蒸发。
但蒸发前,祂那张苍白的、俊美的面容上,笑容前所未有地灿烂。
“骗你的。”
声音,从蕾冠王身后传来。
与此同时——
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呈现不祥紫黑色的精神利刃,从蕾冠王后心位置无声刺出!
这一击的时机,精准到毫厘——
正是蕾冠王一枪刺出、力贯枪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最脆弱刹那!
灵幽马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嘶,银白的身躯强行横移,以自己的肩颈硬生生撞入精神利刃的轨迹!
呲————!
银白色的神马之血,如同破碎的极光,泼洒在虚空中!
灵幽马肩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边缘不断侵蚀、扩散的裂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崩裂!
那不是物理伤口,是灵魂被“否定”后留下的不可愈合之痕!
蕾冠王的眼眸,第一次——
燃烧起真正的怒火。
那不是狂暴的、失去理智的愤怒。
是千年前,当外敌入侵伽勒尔、子民在王冠雪原外哀嚎求援时,祂跨上战马前那一瞬的——
冰封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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