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魇领域的天空,早已不是天空。
那是倒悬的深渊。
无数张扭曲的、哀嚎的、从黄泉世界千年绝望中凝结的面孔,如同粘稠的沥青,从“天穹”缓慢滴落。
每一滴落下的“绝望”,在触及空气的刹那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蛆虫般蠕动的负面情绪触须,无孔不入地钻向领域内每一道残存的意识之火。
莱希拉姆的纯白烈焰,已在这样的侵蚀下燃烧了太久。
祂那因比克提尼献祭而短暂回归巅峰的璀璨龙躯,此刻遍布龟裂。
那不是肉体的伤痕,是灵魂的裂痕——每一次振翼,都有细小的、银白色的灵魂碎片从裂痕中剥落,在空中化为虚无。
捷克罗姆的漆黑雷光,同样黯淡了八成。
那曾撕裂虚空、改写现实的理想雷霆,此刻只能勉强在祂体表维持一层断续游走的电芒,如同一首即将唱完的、英雄史诗的余音。
两只道之巨龙,背靠背悬浮于半空。
祂们身前,是墨菲斯那不可名状、触须狂舞的心魇本质。
祂们身后,是那支曾汇聚合众、关都、城都精锐的联军——
如今只剩下五道摇摇欲坠的意识之火。
渡的快龙早已坠落。
那曾以浩瀚龙威庇护众人的天空霸主,此刻蜷缩在焦黑的弹坑底部,龙翼折断,龙鳞剥落殆尽,胸膛微弱的起伏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一次呼吸。
阿戴克的爆爆头水牛和火神蛾,与它们的主人一同,跪伏在一片由自身鲜血浸透的焦土上。
老冠军那标志性的豪迈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失焦的、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大半的茫然凝视。
艾莉丝紧紧抱着她的双斧战龙,一人一龙同时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灵魂层面不可逆的破碎——她的意识之海中,已布满如同打碎镜面般的、无法愈合的裂痕。
裴洛跪倒在地,七窍渗血,维持心网的精神触须早已尽数断裂。
他身边那十几名神血进化者,已无人还能站立,半数已彻底失去生命体征,剩下的一半也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婴儿般的梦呓。
而最惨烈的——
是那些从一开始便追随至此的馆主、天王、精英训练家们。
他们大多还活着。
但他们的眼中,已没有任何光的痕迹。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心灵彻底破碎。
意识之海被绝望灌满、淹没、腐蚀,最终坍塌成一片死寂的、再无任何波澜的虚无之沼。
他们的躯体依然维持着生前的姿态,有些甚至还在呼吸,心跳也依然存在——但那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墨菲斯俯视着这一切。
祂由无数噩梦触须与扭曲哀嚎构成的身躯,缓缓收拢,重新凝聚成那具俊美妖异、苍白无瑕的人形躯壳。
祂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枚悬浮于掌心、正缓慢旋转的深紫色灵魂珠。
珠内,可以清晰看见无数细小的、破碎的灵魂碎片在其中无助漂流,如同困于琥珀的远古昆虫。
“真实……”
“理想……”
墨菲斯轻声呢喃,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双龙那濒临崩溃的残躯,语气如同品尝珍馐的老饕:
“真是……甘美的绝望。”
祂轻轻抬手。
那倒悬于天空的“绝望深渊”,在这一刻,整体下沉了十丈。
莱希拉姆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啸,纯白的烈焰最后一次全功率爆发!
那烈焰不再是攻击,是守护——是燃烧最后的本源,为身后那五道残存的、破碎的、却依然倔强地没有熄灭的意识之火,撑起最后一道屏障!
捷克罗姆的漆黑雷光,在同一刹那全面引爆!
那不是攻击,是同归于尽——是以理想的余烬,为莱希拉姆的守护烈焰注入最后的燃料!
轰————!!!
纯白与漆黑,真实与理想,这两道从诞生之初便对立、又始终共存的道之龙魂——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彻底交融。
那交融的光辉,璀璨得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晨曦。
它撕开了倒悬的绝望深渊,贯穿了墨菲斯那俊美妖异的人形躯壳,在那苍白的胸前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燃烧着黑白交织光焰的裂口!
墨菲斯低头,看着胸前这道意料之外的伤口。
祂没有愤怒。
祂甚至笑了。
“……呵。”
“不愧是……道之龙。”
“临死前,还能给我……这么点惊喜。”
祂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拂过伤口。
那燃烧着黑白光焰的裂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痕,消失了。
连同莱希拉姆与捷克罗姆那最后一丝、彻底燃烧殆尽的龙魂。
纯白与漆黑的光辉,在空中短暂滞留了一瞬——
然后,如同燃尽的烟火,无声消散。
没有残骸,没有遗蜕。
只有两颗黯淡的、布满裂纹的抉择之石,从空中坠落,轻轻落在N与布莱克的脚边。
发出两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叹息般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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