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兰是个爽快人，一见面就说起了一些小谈也不知道的事。
“郑婉贞面皮嫩，不过郑太太十分热络，今天就会上门去寻穆太太。”刘玉兰说起这事儿眼神里带点儿轻蔑，“如今婚期匆忙，郑家上下只怕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司乡想到那位郑小姐，其实印象不错，难免有些叹息。
“我瞧着那姓赵的并非良人。”司乡叹道，“只可惜了郑小姐了。”
刘玉兰轻轻摇头：“一个没有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受了家族庇荫就要出力维护家族罢了。”
这倒也是，得益于何处，必然要受制于何处。
刘玉兰见她兴致不高，倒笑起来：“你既然不愿委屈了郑小姐，那不如寻个由头约了她出来，将实情告知于她？”
司乡可不愿意跟郑家有这样的牵扯，闻言只是摇头。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把两家敌人凑成一家，如何能一时心软先把自己卖了出去呢。
想到此处，司乡就问起来：“穆厅长夫妇主持婚事，应该不会再有变故了吧？”
“自然不会有。”刘玉兰神秘一笑，“我姨母与穆太太是多年的手帕交，我姨父和穆伯伯那时可都还没有做到如今的位置呢。”
如此说来，是年少相交了。
这样的交情最稳当，也难怪费家能那样快速的请动穆厅长家帮忙锁死赵存志。
刘玉兰又讲：“也幸好有你提点我，不然等到事情由人悄悄传了出去，只怕我要成为笑柄了。”
司乡：“我其实也害怕呢，怕不说影响你名声，然后费太太骂我白眼狼。又怕说了你万一对赵科长真有意思。”
还好事情照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你不要害怕，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刘玉兰十分理解她，“以后大家相交，只管有话直说就是，我保证绝不会为难你的。”
司乡壮着胆子问：“那你有没有真看上赵科长？”
“你还真是交浅问深。”刘玉兰轻摇着头笑，不过到底还是回答了，“正当壮年的司法科科长，的确是个联姻的好对象，不是么？”
这话也就证实了她昨晚上确实有点儿心思，不过也证明了只是冲着对方的职位去的。
司乡心完全放松下来，如今姓赵的再不可能攀得上费秘书家里的姻亲关系。
又觉得十分侥幸，幸好她吱声儿了，不然真等到姓赵的俘获了刘玉兰的芳心，以刘家的钱和费秘书的官场关系，那只怕真是不好再弄下去了。
刘玉兰果然说道：“赵存志虽然底子浅薄了些，可若是有我家里帮忙，要扭转印象稳扎稳打也不是难事。哎，我有个事情问你。”
“您说。”
刘玉兰不满道：“把心字底去掉吧，大家平辈相交多好，别整得像是巴结大户一样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说。”司乡从善如流。
刘玉兰：“我姨母说我该谢谢你，可我算了一下，你是不缺钱的。”
这话一说，司乡在心里狂喊：刘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直接替我做决定，好歹问一问我到底缺不缺啊。
刘玉兰哪里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只说：“你如今名声挺好的，又是民国第一个女律师，要是动作得好……你想不想再进一步？”
司乡眼睛睁得大大的：“如何再进？”
“士农工商，最佳自然是走仕途。”刘玉兰说话并不隐晦，“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民不与官斗，而商也不与官斗吧。”
她对新交的朋友面露微笑：“你那个弟弟从商，若你走了仕途，那可就真是富贵双全了。”
这份设想是不错的，有权有钱于所有人而言都是极好了。
司乡也是个俗人，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她只是心动了一下，立刻就否定了，她讲：“我胸无大志。”
“你这……”刘玉兰没想到她拒绝得这样干脆，“别人得了这机会，只怕已经偷着乐了。你还真是视功名利禄为尘土。”
司乡苦笑：“我也没有那么清高，不然你只看我住洋房而不是把家产全捐出去就知道了。”
她不能下刘小姐的面子，就说：“你只看我办了典妻案，却不知我一年所办官司其实并不多，这并不是因为厂里的事。”
刘玉兰上楼时已经先在厂里看过一圈，知道这里并不用她费太多心，是以不解。
“那是为何？”刘玉兰问，“你不如讲出来，我们商量一下。”
“这事儿却是没得商量的。”司乡苦笑了一下，“你且等一下，我弟弟就该拿着炖好的杏仁羊乳和八珍糕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三下。
司乡扬声叫道：“进来。”
进来的果然是阿恒，他一手拎着一个食盒，另一手拿着一包油纸包着的点心，嘴里还叼着一束花。
刘玉兰失笑：“还真是姐姐像弟弟。”
她说是叼花的动作，昨晚上司乡下树的时候也是把花叼在嘴里的。
阿恒被打趣脸红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把嘴里的花拿出来换过花瓶里有些蔫的，这才讲：“我姐姐身体不好啦，所以要多吃，偏偏她总不记得吃，所以我只要多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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