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说啥?”王斩棘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往哪走?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回铁壁关也好,另寻去处也罢,总之不能留在这里。”岳鹏挣扎着想要下床,手臂撑在床榻上,因用力而泛白,可刚一挪动身子,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又跌坐回床上,却依旧梗着脖子,语气不容置疑,“沈砚救了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定当百倍奉还,但我岳鹏一生傲骨,绝不会归顺于他,留在这里,于我而言是奇耻大辱。”
“大哥,你这是何苦呢?”刘镇川急得直跺脚,“世子待咱们是真心实意,军营里的弟兄们顿顿有热粥肉包,这样的待遇咱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待遇再好,也换不来我心里的自在。”岳鹏冷冷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傲气,“我等起兵,为的是推翻暴政,不是为了寄人篱下,看他人脸色!”
李擎苍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大哥,沈砚胸怀天下,与咱们志同道合,跟着他不是寄人篱下,是并肩作战!”
“志同道合?”岳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他是靖安王世子,我是草莽将领,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守义语气沉稳地劝:“大哥,你向来以弟兄们的安危为重,如今咱们走投无路,弟兄们也都愿意跟着世子,你要是执意离开,弟兄们该何去何从?”
“愿意留下的,便留下;愿意跟我走的,我岳鹏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护得住。”岳鹏语气决绝,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杨破虏、周护粮也跟着劝了几句,可岳鹏像是铁了心,不管兄弟们说什么,都只是摇头,脸上满是“多说无益”的固执。七兄弟急得团团转,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帐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张怀瑾缓缓开口了。他是七兄弟里最沉稳的,此刻脸色凝重,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你以为,你能活下来,只是因为沈砚的一碗药、一根针吗?”
岳鹏愣了愣,挑眉看向他,没说话。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昨夜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昨夜,我和三哥背着你到营门时,已经快夜里十点了。秋夜的风跟刀子似的,地上的碎石子凉得刺骨,我们通报过后,心里还忐忑不安,怕沈砚不肯见,怕他借机刁难。可没等多久,我们就看到他冲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岳鹏,看到他脸上依旧带着不屑,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睡衣,就是那种薄薄的、夏天才穿的料子,领口松松垮垮,裤腿只到膝盖,连件外套都没加,胳膊和小腿就那么露在外面,冻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了出来!”张怀瑾的声音微微发颤,“营门口的路哪里有平整的?全是碎石子和枯草,他就那么光着脚踩在上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冲到我们面前,第一句话问的不是‘你们来做什么’,也不是‘岳鹏肯归顺了吗’,而是‘岳鹏怎么样了?气息还稳吗’?”
岳鹏脸上的不屑渐渐消失了,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我们把你抬进帐里,他亲自指挥士兵铺厚被子,让人去拿药,半点没顾上自己冻得发抖的身子。”张怀瑾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你烧得厉害,军医都束手无策,是他亲自拿出那种叫‘退烧针’的东西,亲手给你注射,动作细致得不像个主帅,倒像个悉心照料亲人的弟兄。注射完了,他又让人端来温水,亲自给你擦身子降温,从额头到手脚,每一处都擦得仔仔细细,生怕弄疼了你。”
“整整一夜,他就守在你床边,没合过眼。后半夜天更冷了,他就披了件薄披风,趴在案几上眯了一会儿,今早我们去看你时,亲卫说他醒了之后,脊柱都僵了,动一下都疼得皱眉——那是冻了一夜,又趴着睡了一宿的缘故啊!”
张怀瑾说完,帐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岳鹏僵坐在床上,脸上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他瞪大了眼睛,眼神呆滞地看着张怀瑾,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沈砚身为靖安王世子,身份尊贵,竟然会为了他一个尚未归降、甚至处处与他为敌的人,做到这般地步——光着脚、穿短袖,在秋夜的寒风里冲出来,亲自照料他的饮食起居,守他一夜,冻得自己浑身僵硬。
这已经超出了“惜才”的范畴,更不是“做戏”能做到的。那份不顾体面的急切,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是装不出来的。
岳鹏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怀瑾描述的画面:一个穿着单薄睡衣、光着脚的身影,在寒夜里匆匆奔跑,脸上满是焦急,眼里只有他的安危。这个画面,与他印象中“高高在上的世子”形象截然不同,狠狠冲击着他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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