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莱中心的灯光在选秀大会结束后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绿色房间里的白色桌布已经被收走了一半，工作人员推着衣架车穿过走廊，上面挂满了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年轻人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那些西装还带着体温，袖口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撕掉。
走廊尽头，媒体工作区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场盛大演出结束后后台里唯一没有关掉的那盏灯。被选中的新秀们要在这里接受他们的第一次NBA采访——不是作为大学球员，不是作为潜力新星，而是作为克利夫兰骑士队的一员。
第一个走进媒体工作区的是朱利叶斯·兰德尔。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两百五十磅的体重让临时搭建的采访台地板微微颤动。他换掉了那件被母亲眼泪打湿的西装外套，穿着一件黑色的骑士 Polo 衫——这是球队装备经理在他走下舞台后第一时间塞给他的，领口的标签还硬挺着，带着刚拆封的折痕。胸口那枚酒红色的骑士队徽在摄像机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围成半圆形的记者们。他的眼眶还有一点红，但他的眼神不闪不避，平静而笃定。
第一个问题来自ESPN的选秀现场记者。“朱利叶斯，恭喜你。第七顺位，被卫冕冠军克利夫兰骑士选中。当亚当·肖华念出你的名字的那一刻，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
兰德尔没有犹豫。“我妈。”他说，声音比他的体型要柔和得多，带着一种沙哑的低沉。“她一个人把我养大。我小时候住在达拉斯的橡树崖区，我们家附近没有篮球场，她就带我去最近的公园。她在球场旁边找一份便利店收银员的夜班，一边工作一边看我打球。从小学到高中到肯塔基，她没缺席过我一场比赛。”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是因为身体好才能打NBA。他们说得没错，我的身体是我妈给的。她用她的每一份工资、每一个熬夜、每一次说不出口的辛苦，建成了这座身体。所以当肖华先生念出我的名字时，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篮球，是我妈在那家便利店里站了一整夜之后，回到家还要给我做早饭。”
工作区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记者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第二个记者站起来。“朱利叶斯，骑士是一支已经十连冠的球队，他们的内线有安东尼·戴维斯、德马库斯·考辛斯、扬尼斯·阿德托昆博，还有马克·加索尔。你作为一个新秀加入这样的前场阵容，你觉得自己能得到出场时间吗？你有没有担心过会被埋没？”
兰德尔看着那个记者，嘴角微微上扬。不是挑衅的笑，是一种被这个问题逗到了的笑。“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他松开交叉的十指，双手摊开放在桌上，像是在展示某种不容置疑的证据。“我从小到大都在和最壮的人对抗。达拉斯的街头球场，NCAA的决赛，现在到了NBA，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我不会说我要去和谁竞争——他们是我的队友，不是我的敌人。但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每天早上我走进训练馆的时候，我会第一个到。每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我会最后一个走。如果安东尼·戴维斯想要加练，我会当他的防守陪练。如果考辛斯想要低位对抗，我会用我的胸口顶住他。骑士选我不是让我来坐板凳的，是让我来成为这支球队的一部分的。如果我连和世界上最好的内线们一起训练都不敢，我就不配穿上这件球衣。”
他指了指胸口的那枚骑士队徽，指节在队徽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工作区。
第三个记者来自《纽约时报》。“你在肯塔基打了一年，和卡利帕里教练的关系非常密切。今天你被选中的时候，他也在现场。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卡利帕里教练对你说了什么吗？”
兰德尔的表情柔和了一瞬。他靠回椅背，目光越过记者们的头顶，像是在回忆某个刚才发生的画面。“卡利帕里教练在我站起来之前，抓住了我的手腕。他不是握我的手，是抓住了我的手腕——就像他每次在我犯错的时候把我拽下场那样。”
他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腕上，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他说——‘你到了骑士，不要觉得自己是第七顺位。你是朱利叶斯·兰德尔，你是从达拉斯橡树崖区走出来的，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备选。去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情。’然后他松手了。他松手的时候，我知道——我不再是肯塔基的球员了。我是骑士的球员了。”
记者们再次低头记录。快门声密集地响了一阵。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克利夫兰老实人报》的随队记者。“朱利叶斯，你马上就要去克利夫兰了。天宇中心，两万三千个座位，穹顶上十面冠军旗帜，全世界最先进的球馆。你有什么想对克利夫兰的球迷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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