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对着镜头说话，语气忽然变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新秀，而像一个已经在联盟打了十年的人。“我想说——我知道你们见过最好的。你们见过詹姆斯，见过库里，见过杜兰特，见过戴维斯，见过阿德托昆博。你们见过十连冠。我不会站在这里跟你们说，我是下一个谁谁谁。我只是朱利叶斯·兰德尔。但我会跟你们保证一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每一次我站上那块地板，我都会把它当成我在达拉斯那破旧的露天球场。每一次抢篮板，我都会当成有人在跟我抢晚饭。每一次身体对抗，我都会当成我妈还在球场旁边看着。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下赛季结束的时候，你们会认识的。”
他站起来，对记者们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工作区的出口。两百五十磅的体重踩在临时搭建的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笃定。他在出口处停了一秒，侧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印着NBA标志的巨型海报，然后推开玻璃门，消失在走廊深处。
五分钟后，扎克·拉文走进工作区。
他走路的方式和兰德尔完全不同——步子轻快，节奏散漫，两条长腿像两根被弹簧连接着的支架，膝盖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准备弯曲起跳。他换掉了选秀时那身深灰色西装，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运动裤，头上反扣着那顶骑士的选秀帽。他坐下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支被兰德尔撞歪的麦克风，伸手把它扶正，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是紧张的、应付媒体的职业微笑——是那种你在高中走廊里看到的、刚在走廊上完成了一次完美扣篮的男生脸上会有的笑。放松，自信，带着一点不让人讨厌的张扬。
第一个问题来自NBA TV的记者。“扎克，首先恭喜你。你是今年选秀大会上运动能力最出色的后卫之一，骑士用第十一顺位选中你，很多人说你会在勒布朗·詹姆斯身边打球。你有没有想象过那个画面——在快攻中接詹姆斯的传球起飞？”
拉文听到“詹姆斯”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很快他把那个光芒收了回去。“我很期待。但是，”他说，声音比他的外表听起来要沉稳一些，“我不会坐在这里跟你们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因为没有人能真正准备好和勒布朗·詹姆斯一起打球。你能做的就是带上你的全部，然后让他在训练场上告诉你哪里还不够。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的全部。”
第二个记者来自《洛杉矶时报》。“你在UCLA打了一年，表现很出色，但有些球探报告说你的控球能力还不足以在NBA打控球后卫，你的身体也不够强壮，防守端可能会吃亏。你怎么看这些评价？”
拉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支UCLA的纪念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转了一下，看着它旋转、停下。然后他抬起头。“我从五岁开始打球。那时候我个子小，瘦，跳得没有现在这么高。别人说我不能打控卫，我就练控球。别人说我太瘦，我就每天多练力量。别人说我的投篮不稳定，我就每天投进一千个三分。球探报告说的那些问题——不够强壮、控球不够好、防守不稳定——这些我都知道。我在UCLA的一年里听到了所有关于我的批评。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用那些批评当借口。”他把笔收回口袋，“骑士选中了我，不是因为我是完美的。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我能成为的样子。我也会让他们看到。”
第三个记者来自《体育画报》。“扎克，你的垂直弹跳数据是今年所有新秀中最好的。有没有想过参加全明星周末的扣篮大赛？”
拉文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绽开了。“如果你们投票选我进去的话，我可能会让你们看到一些你们没见过的东西。”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像是已经在脑子里编排好了扣篮的动作。“但扣篮大赛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我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是——第一，学会骑士的战术手册。第二，在训练中被伦纳德防到崩溃。第三，在崩溃之后重新站起来。扣篮大赛？那是以后的事。”
第四个记者来自《克利夫兰老实人报》。“扎克，朱利叶斯刚才在这里说，他会在每一次训练中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你怎么回应他？”
拉文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竞争性，只有一种同届生之间才会有的默契。“朱利叶斯说他第一个到？那我就凌晨三点到。”他开了个玩笑，然后表情恢复了认真。“我认识朱利叶斯很多年了，我们在高中赛场上交过手，他有多拼我最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怕竞争。在UCLA，我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投篮，因为球馆只有那个时间是空的。到了克利夫兰，如果詹姆斯五点起来训练，我就四点五十到。我从小到大都在追赶比我更强的人。现在到了骑士，到处都是比我强的人，我不需要调整心态——这就是我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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