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砂石落定。
陈默站在石门前五步处，肩头裂口渗血，呼吸压得极低。他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斩虚剑的铁链在掌心绕了半圈，指节一紧，铁链绷直如刃。阿渔靠在右侧墙边，耳后鳞鳍微微发亮，指尖还残留着龙息的余温。苏弦盘坐于后，骨琴横抱，十指搭弦，唯独一枚青玉调音玉缺失，空荡的弦眼正对着前方幽深通道。
石门内漆黑不见底，唯有地面铺就的青砖泛着冷光，一块块延伸向深处，缝隙间积着灰白骨粉。
陈默迈出一步，脚尖悬于第一块砖上空，迟迟未落。他蹲下身，用指背轻敲砖沿，声音闷短，底下传来空响。他抬手示意止步。
“下面是空的。”他低声说，“踩中间会塌。”
三人贴着左墙前行，脚下是承重梁所在的位置。墙皮剥落，露出里面交错的铜管，隐约有气流在管中穿行。阿渔伸手抚过墙面，指尖触到一处凸起，正欲细看，陈默猛然拽回她的手腕。
“别碰。”他盯着那凸起——是一枚铜钮，表面刻着断裂的锁链纹路。
话音未落，右侧墙缝“嗖”地射出一支乌黑短箭，直取苏弦咽喉。陈默反手抽出斩虚剑，铁链甩出，缠腕一圈，横臂一拨，“铛”地将箭打偏。箭矢钉入对面石壁，尾羽颤动不止，箭头泛着暗绿。
“毒箭。”他说，铁链收回时蹭过砖面，发出沙沙轻响。
通道继续向前，地势下沉，头顶岩层忽然震动。三人抬头，只见上方轨道缓缓升起三块巨石，呈品字形排列，最前一块已开始滚动，压碎沿途青砖，轰隆作响。
“趴下！”陈默低吼一声，扑向苏弦，将他按倒在地。
阿渔却未躲闪，反而迎步上前，原地化龙。银白龙躯腾起，脊背高高拱起，硬生生承受第一块巨石撞击。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她数片龙鳞崩裂，肩胛渗血，身躯却未曾后退半步。后两块巨石被卡住，滚势顿滞。
尘烟稍散，她恢复人形，单膝点地喘息片刻，抬手抹去嘴角血丝：“快走，我还撑得住。”
陈默扶起苏弦，三人迅速穿过巨石封锁区。前方甬道变窄，布满交错铁索，每根铁索上都挂着青铜铃铛，铃舌空悬，随气流微晃。空气中硫味渐浓，越往里走气味越刺鼻。
苏弦停下脚步，闭目凝神，指尖拂过骨琴七弦，调音玉轻轻震颤。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铃音偏移半律，是‘离魂引’残阵。一旦触发便会引爆，火药藏在铃腹之中。”
他十指拨弦，琴音低回，如风掠竹林。一道声波扩散而出，与铃铛共振频率相冲。刹那间，所有铃铛齐齐震颤，铃舌剧烈摇晃，却始终未触及铃壁。几息之后，铃声渐歇，铁索松弛，通道恢复安全。
三人穿过铃阵，刚踏出一步，地面骤然裂开数道缝隙，每隔三步便有地火喷涌，火柱冲天而起，间隔极短。上方穹顶垂下尖刺石锥，正缓缓下压，距地面已不足两丈。
陈默紧盯地火节奏——三起两歇，间隙不过瞬息。他回头道：“阿渔，带苏弦先过。”
阿渔点头，再度化龙，龙尾卷住苏弦腰身，腾空掠行。龙躯紧贴火柱边缘闪避，尾梢擦过火焰，鳞片焦黑一片。苏弦在空中调整姿势，骨琴横抱胸前，随时准备应变。
陈默贴地翻滚，借火势间隙穿越。最后一段距离，他跃起抓向龙尾，阿渔顺势一荡，将他甩出危险区域。
三人落地，身后地火仍在喷发，石锥已压至离地半尺，发出沉闷挤压之声。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长廊直通深处，地面由整块黑石铺就，两侧立着残破石像，皆无头颅。长廊尽头，隐约可见祭坛轮廓，四角燃着幽蓝火焰，火光摇曳，映出墙上扭曲的影子。
陈默站起身，左肩伤口因动作再度渗血，他并未理会，只将斩虚剑铁链重新缠回手腕。阿渔靠在墙边调息，耳后鳞鳍微光闪烁，脸色略显苍白。苏弦抱琴而立，指尖血痕未干，目光扫过长廊，低声说道：“前方气机紊乱，恐怕有更强禁制。”
三人静立长廊入口，谁都没有再迈步。
陈默望着那祭坛轮廓，呼吸沉稳，右手缓缓握紧了斩虚剑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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