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那我说。战枫把烟夹在指间，烟头的火星冲着他自己这边，烟屁股朝着蓝俊峰那边，他的手指在烟身上轻轻弹了一下，一小撮烟灰掉在桌布上，你刚才说让我打听打听你父亲，不用打听，你让他打了我的师姐，我找到了你，你在这儿站着，我在这儿坐着，这就够清楚了，你父亲的剑有多快，那是你父亲的事，我今天来找的人是你，你欠我师姐的，我得拿回来，你父亲要是想帮他儿子出头，他会来找我，他来了我再跟他算他儿子的账。
蓝俊峰的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攥回了拳头，攥紧的时候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那枚翡翠戒指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歪了，戒面朝着一侧，绿幽幽的光被压在了他自己的指缝里面。
他盯着战枫，瞳孔里面那层冷白色的光正在被一股从底下拱上来的暗红色取代，那一层暗红像是火在煤块底下烧透了之后从上面露出来的颜色。
你疯了。蓝俊峰又说了一遍，但这次的声音低了很多，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战枫说，疯的人是你，你觉得你爹是什么华夏第一剑道宗师，别人就都得跪着跟你说话，你觉得你让人把我师姐打成重伤，我师父没来，这件事就完了，你觉得你坐在五台山脚下吃顿饭，你就是这天底下最惹不起的人，你觉得这世界的规矩是围着你和你爹转的，我没疯，疯的人是你。
蓝俊峰的拳头抬起来了，他的拳头抬到桌面上方一尺的位置，裹着青灰色气劲的拳面上那层光在纸罩灯下泛着一层流动的青白光泽。
他看着战枫，那层暗红色已经从他瞳孔深处烧满了整个眼珠，把他眼白的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丝。
他的拳头没有打出去，攥着拳头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发颤。
你再敢说一遍。蓝俊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金属的尖锐。
我说了，我只需要你死。战枫看着他，嘴角那层笑还在，薄薄的，贴着嘴唇，像一道浅浅的疤，你听几遍都行，你听了十遍，我也能说十一遍。
蓝俊峰的拳头猛地朝战枫的脸砸了过去，那一拳裹着青灰色气劲，拳面的风压把桌上的菜单吹翻了，菜单在白布上翻了一页，纸页被气劲带起来的风扯得哗啦响了一下。
战枫的头偏了两寸，拳头从他耳朵旁边扫过去了，拳面上的气劲擦过他的耳廓边缘，。
战枫坐在椅子上，右手从下面翻上来，掌心朝上托住了蓝俊峰那只拳头的小臂，往上一抬，蓝俊峰的手臂被他那一托往高处带了一截，整个人因为手臂被抬高的关系身体微微往上走了一点，脚后跟轻轻离了地面。
战枫借着这个空隙左手从侧面打出去，拳头砸在蓝俊峰大臂外侧的位置，那一拳的力道把蓝俊峰的身体打得往旁边歪了半步，他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那面贴了壁纸的墙面被他撞得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蓝俊峰的后背贴着墙壁，他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嘴张开喘了一口，那口带着青灰色气劲的气从他嘴里喷出来，在纸灯的光线下显出了一层薄薄的雾状形态，散开就没了。
他靠着墙面站直了，那只被战枫托过的手臂垂在身侧微微发着抖，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擦了擦嘴角，擦了擦之后看了看手背，手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战枫还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战枫收回去了的左手和垂在身体侧面的右手，看着战枫歪着头看他。
他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狂怒的状态里退出来了一点，退出来的那一部分空隙被另一种东西填进去了。
那种东西比他刚才的愤怒更沉，是一种介于惊讶和重新评估之间的情绪，像是一个人走夜路踢到了一块铁板，本来以为是一块木板，踢上去才发现是硬的，连脚趾都疼了。
你……
蓝俊峰的嘴唇动了动，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种颜色，最终停在了一种他不太熟练的表情上，那个表情是认真。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劲儿之后，那张脸看着年轻了不少，但也冷了不少。
战枫坐在椅子上，烟还夹在指间，烟头烧了一小截，烟灰歪歪地挂在上面，没有掉，他看着蓝俊峰靠墙站着那副认真了的样子，嘴角那层笑还在。
你刚才那拳太慢了。战枫说，你再快一点，也许能碰到我的脸。
蓝俊峰的目光钉在战枫脸上，那层暗红色的光在他瞳孔深处一涌一涌的。
他看着战枫坐在椅子上，烟还夹在指间，烟灰歪歪地挂着没掉，那副随随便便的坐姿从进来到现在换了好几个，但没有一个不是松的，像是他坐的那把椅子是他自己家里客厅的沙发。
蓝俊峰的胸腔里有一股东西在往上升，那东西又烫又硬，从腹部底下一节一节往上顶，顶到胸口的时候把整片胸骨都烧热了，顶到喉咙的时候把他的声带都拧紧了。
你别狂。蓝俊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带着喘，带着一股子烧过了头的火气，你真以为你赢了我一拳你就赢了？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战枫听他说完那句话，嘴角那层笑扩大了一点，扩大得不多，从一个浅浅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度，露出来了半截牙齿，上排牙齿的边缘在纸灯的光线下亮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烟头冲着桌面，烟灰掉了，落在白布上变成一小撮灰黑色的细末。
我就狂，你拿我怎么样？战枫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个调调，不高不低，松松的，像是在跟人聊天气，你觉得你自己很厉害？你刚才那一拳打着我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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