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的双手一翻，从挡的姿势变成了扣的姿势。
他的手指扣住了北冥黑煞的手腕，拇指压在对方手腕内侧的脉门上，其他四指从外侧包过来，扣死了。
他的两只手同时发力，往中间一合，北冥黑煞的两只手被他合在一起攥住了。
北冥黑煞挣了一下，挣不开。
战枫的手指扣得太死了，像铁钳子一样掐着他的两只手腕。
他另一条胳膊的肌肉全绷紧了，试着往后抽，但战枫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一步，把他往后抽的力道全吃了。
战枫的眼睛看着北冥黑煞的眼睛，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面的光在跳动。
战枫看见北冥黑煞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面缠着的那根恐惧的细线已经变粗了，从一根头发丝变成了一根细绳子，缠着他的整个瞳孔转了一圈。
你输了。战枫说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北冥黑煞的嘴张开了，那两片薄嘴唇抖了一下，从里面出来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你——
战枫没有让他说完，他攥着北冥黑煞的双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把北冥黑煞整个人拽过来，然后他的右膝抬起来了。
膝盖顶在北冥黑煞腹部偏上的位置。
那一下顶得北冥黑煞整个人弯了，他的身体弓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嘴里那口气从牙缝里猛地挤出来，带着一声闷响。
北冥黑煞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那一膝盖顶得往后弹了出去。
北冥黑煞飞出去的时候战枫松开了他的手腕，他的身体在空中没有支撑，飞了三四米远砸在地上，后背先着地，整个大厅的地面被他砸得咚的一声闷响。
北冥黑煞躺在地上，他的身体蜷了蜷，像是想把那口气重新聚起来，但他的腹肌在抽，那口气散在他腹腔里聚不回去。
他的嘴张着，赤红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面那些油灯的灯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几团晃动的亮影，那层暗红色正在慢慢消退，从他眼睛的边缘往瞳孔中心收拢，一点一点地退。
他的手上那层乌光也退了，漆黑的指甲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像是一截烧完了的炭变成了黑灰色的灰烬。
他的头发不再飘着了，散落在他脑袋旁边的地面上，铺了一片。
战枫站在北冥黑煞面前，低头看着他。
战枫的呼吸也重了，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他的脸上那层红润正在一点点褪去，新长出来的血色在慢慢退回到正常的样子。
他站着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北冥黑煞仰面躺在石头地面上，看着他的胸口一起一伏地在喘气。
你说我趴下了，你还站着。战枫盯着北冥黑煞，现在谁趴着？
北冥黑煞躺在地上，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战枫。
他那双眼睛里的赤红正在消退，从暗红色变成淡红色，从淡红色变成一种浅灰的黄，最后停在了一种暗淡的琥珀色上，像两颗被烧过了的玻璃珠子，光泽全没了。
他张着的嘴合上了，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刚才说我的命是你的，你说我走出不去这扇门。战枫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整个大厅里都听得见，现在你还这么觉得吗？
北冥黑煞的嘴又张开了，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很小，很碎，像是喉咙里面有什么东西堵着，字从那个堵着的东西旁边硬挤出来的。
你……北冥黑煞说了一个字，停了，又接着说，你到底是谁？
战枫低头看着北冥黑煞，嘴角那个笑还在，但比刚才淡了一些，薄薄的一层贴在嘴唇上。
战枫，我进门前说过了。战枫道。
北冥黑煞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他看着战枫站在那里，身上那层暗红色的脉络已经全消了，金光也没了，就是一个身上到处是伤口、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年轻人站在油灯昏黄的光线里面，低头看着他。
他看着战枫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北冥黑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躺在地上看着战枫，嘴唇又抖了一下。
战枫。北冥黑煞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念出来的时候声音稳了一些，但那种稳里面裹着一种软软的东西，像是骨头被抽掉了只剩一张皮撑着形状，我……我认了。
战枫站在北冥黑煞面前，歪了一下头，认了？认什么了？
认输了。北冥黑煞的声音往下沉了沉，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闷闷的气音，你赢了，我打不过你，我认输。
他说完这三个字，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身上卸下来了，整个人在说完之后往地上一摊，肩膀塌下去了，胸口那口气也松了。
他看着战枫，眼神里面的光散了一些，那层被恐惧缠着的亮光还在，但没有那么扎眼了。
你现在认输有什么用？战枫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跟人闲聊一样，刚才你站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让我跪下磕头，你说我的命是你给的，你说你今天要让我走不出这扇门，你都把话说得那么满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认输了？
北冥黑煞的嘴抿着，那两片薄嘴唇贴在一起抿了一会儿又张开了，从里面出来的字带着颤音，我，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战枫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调笑的调子，以为我好欺负？以为我带着一身伤来找你就是来送死的？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头发飘着，眼睛红着，像个厉鬼一样扑过来，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
北冥黑煞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换了一种更软的东西在里面，那东西像是哀求，又像是别的什么，说不清楚，但整个人从地上看着他的时候，那种凌厉的阴沉全褪了，露出来的是一张疲惫的、带着皱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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