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黑煞的声音低了一些，那层油滑的东西收掉了，底下露出来一层冷的、硬的质地，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然后顺着你来时的路滚出去，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北冥地界，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那条命留不留得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战枫歪了一下头，嘴角翘了翘，那太巧了，我也想试一试人死是什么感觉，你不让我试试，我怎么知道那感觉好不好？
北冥黑煞的身体在椅子里坐直了，他的背刚才还靠着椅背，现在离了椅背一寸，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那两团昏黄的光在他眼睛的位置亮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油灯被拨了一下灯芯。
你是一点不把死活当回事儿？
我挺当回事儿的。战枫笑了笑充斥着戏谑，只是没把你当回事儿而已。
北冥黑煞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他的嘴唇抿着，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轮廓，但从他下颌的肌肉线条来看，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拢了，指甲尖在木头扶手上压出了几个小小的印坑。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起来了，先是屁股离开了坐面，然后膝盖伸直了，整个人从高背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站直的时候比坐着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高了半头，大概一米七五不到的样子，身板瘦但很结实，黑色的衣服贴着他的肩背线条往下走，没有一丝多余的松弛。
他的头发也是黑的，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发丝在油灯的光线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乌光。
他的脸从阴影里慢慢露出来了——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白得像纸，但又不是病态的白，那种白里面透着一层冷森森的底子，像埋在地底很久的东西被挖出来吹了风。
他的眼角往下耷拉着，眼下有两道深深的纹路，嘴角也往下压着，整张脸的线条都是往下走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沉，觉得压得慌。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漆黑的指甲在油灯光里闪了闪，像是涂了一层漆。
他的眼睛最显眼，黄褐色的瞳孔嵌在那张白脸里面，像两颗被火烤过的琉璃珠子，里面有一种暗沉沉的光在转。
小子。北冥黑煞从椅子前面走到大厅中央，在距离战枫七八步的地方站住了。他的脚上没有穿鞋，光着的，脚底踩着冰冷的石面，但看起来跟穿着鞋一样自在，你刚才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待会儿你在地上爬的时候，我让你一个字一个字收回去。
话落。
他的身体动了，动的那个瞬间没有任何预兆，他光着的脚底板在石面上轻轻一碾，整个人就像一缕烟一样飘了过来。
那速度不快，但动作里有一种诡异的流畅，像是没有经过加速的过程就直接进入了巡航的状态。
他的右手从侧面伸过来了，那只手苍白的皮肤和漆黑的指甲在灯火下面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像是一截枯树枝上长了几颗炭渣。
战枫的左手抬起来挡了一下，掌侧碰到了北冥黑煞的手腕，一股力道从接触的位置传过来，不是那种推人的力道，是那种钻的力道，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顺着他的皮肤往他的骨头缝里面钻。
战枫的左手腕往下一沉，把那股力道卸掉了大半，他的身体侧了半圈，右拳从下往上撩出去，朝着北冥黑煞的下巴方向打过去。
北冥黑煞的头往旁边偏了一下，幅度很小，战枫的拳头从他下巴侧面滑过去了。
他偏头的同时右手收回去了，左手又伸出来了，五指张开，朝着战枫的咽喉抓过来。
他的五根手指全是直的，像五根短矛往前探，指尖的指甲尖闪着乌光。
战枫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仰，那五根指甲从他喉结前面不到一寸的位置扫过去，他喉结下面的皮肤被指甲带起来的气流擦了一下，凉飕飕的一阵。
战枫后仰的同时右脚往前蹬了一脚，鞋底朝着北冥黑煞的小腹踹过去。
北冥黑煞的身体往旁边错了一错，那一脚踢空，战枫的脚尖擦着他的衣服边过去了。
但战枫借着那一脚的力把身体拉了回来，站稳了，两个人又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北冥黑煞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边上的褶痕，又抬起头看着战枫。
他嘴角往下压着的那条线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弹了一下。
反应不错。北冥黑煞说，比你师姐差一些，但比下面那些废物强不少。
战枫甩了甩左手，刚才那一挡让他整个小臂都麻麻的，那股钻的东西还在皮肤底下隐约游走，他看着北冥黑煞，脸上那个浅浅的笑没有收掉。
你才出一招就开始夸人了？夸得有点早了吧。
北冥黑煞没有接话，他的身体又动了，这一次比刚才快。
他的身形在油灯的光影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人先到了战枫的左边，然后又切到右边，像是一团被风吹着来回晃的黑色布匹。
他晃了两下之后突然停住了，停在战枫的正前方不到两步的距离上，右手五指并拢，像一把锥子一样朝着战枫的胸口正中间刺过来。
那一下的速度让战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往右侧偏了四十五度，那把从他左胸外侧穿过去，但没有刺中。
战枫在偏身的同时右手抬起来了，从下往上托住了北冥黑煞那只伸出来的小臂，往上一抬。
北冥黑煞的手臂被那一托带着往上走了一截，他的身体也跟着往上走了一点，脚下微微离了地面。
战枫借着这个空档左手攥拳打向他的腹部。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北冥黑煞的衣服上，战枫感觉到自己的拳面碰到了一层硬邦邦的东西，那层东西在他的拳头下面凹了一点又弹回来，像是一层极坚韧的膜包在北冥黑煞的肚皮上面。
他的拳头没有完全陷进去，但力道还是透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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