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姐，出啥事了？
战枫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跟刚才也不一样了。
那种笑没有了，玩闹没有了，就是一种很平的声音，平得跟他平时跟人说话不大一样。
他的眼睛看着湖面，但已经不是在看浮漂了，目光是空的，落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大师姐被人打成重伤。二师姐在电话那头说，命悬一线。
战枫的左手把鱼竿放下了。
鱼竿搁在石头上，竿尖还朝着水面，鱼线松松地垂着，浮漂在水面上歪了，红头朝一边歪着，他也不管了。
他的右手握着手机贴着耳朵，左手垂下去，手指头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现在用师父的九阴金针给她吊着一口气。二师姐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压着，但只能坚持一个星期。
战枫的嘴张开，又合上了。
他的眼睛还是看着湖面，湖面上几只鸟飞过去了，他看见了，但是那画面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飘在那儿，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的脑子里只有二师姐说的那两句话，大师姐重伤，命悬一线，一个星期。
什么人伤的？
战枫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截，里面有一种东西，如果熟悉他的人能听出来那是杀意。那层杀意不重，像是什么东西刚从底下冒上来，还没有烧起来，但已经在往上升了。
北冥黑煞。二师姐说。
战枫没有说话，他坐在石头上，太阳晒着他的肩膀，暖烘烘的，但他觉得那点暖意跟没晒着一样。
他看着湖面，那个北冥黑煞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着。
我会去宰了他。战枫说道。
这句话说的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面的光变了，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沉。
宰了他是后话。二师姐把他的话说回来了，不重要，关键是大师姐的命，现在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所以得由你来帮忙。
你说。战枫没有多问，直接等着。
昆仑山。二师姐说，有一处地方叫紫玄洞，那里面有一只凶兽，名字叫恶潭龙，它是一只百年的凶兽，体内有龙丹，那枚龙丹可以救活大师姐。
我现在就走一趟。战枫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你听我说完。二师姐那边顿了一下，这一趟十分凶险，那恶潭龙不是普通的凶兽，它不是那种你能随随便便收拾掉的东西，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犹豫，是让你心里有数，你去了，别轻敌。
你要是去，就往昆仑山中段进山。紫玄洞在那个位置，地图我发到你手机上。
发过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息，然后二师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层压着的东西松动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点别的东西。
你小心。
放心，等我消息。战枫说。
电话挂了。
战枫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结束的页面在屏幕上跳了一下，然后回到了主界面。
他看着屏幕，没过几秒，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消息，二师姐发来的卫星地图，上面标了一个红点，旁边注着三个字——紫玄洞。
他把手机锁了屏，塞回裤兜里，然后站起来，弯腰把搁在石头上的鱼竿捡起来。
鱼竿还连着线，线上的浮漂歪歪斜斜地浮在水面上，红头朝下，白身朝上。
他把鱼线从水里面收回来，一圈一圈绕在鱼竿上，收得很快，线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浮漂被拉到岸边的时候他一把抓住，连着钩子一起从水里提出来，钩子上什么也没有，连饵都被鱼吃干净了。
他把鱼竿收好放在石头旁边，然后掏出手机给白凌雪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怎么了？白凌雪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她在家里，能听见她那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不大，有台词在背景里嗡嗡地响。
我得出去一趟。战枫说，有点事要办。
白凌雪那边安静了一下，开口道，什么事？
我大师姐受伤了，我得过去一趟，可能几天回来。
你小心。白凌雪说。
战枫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好，然后弯腰拎起那只小桶，桶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在石头上留下深色的水印。
他把桶里的水倒回湖里，桶空了，翻过来扣在石头旁边。
然后他把鱼竿夹在胳肢窝底下，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他走得快，步子大，脚下的草地被他的鞋底压下去又弹起来。
他从湖边那条土路走回停车的位置，一路上没停，那根烟还在嘴上叼着，但是已经灭了，他也没有重新点。
他把鱼竿塞进后备箱，小桶也塞进去，关上后备箱门的时候用了点力气，车门砰的一声关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点火，挂挡，打方向盘。
车子调了个头，轮胎压在土路上碾起一小片灰尘，然后上了公路，车速很快提了上去。
公路两边的树往后退，窗户开着半截，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那根灭了的烟扔出窗外，又掏出一根新的点上，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他整个人沉了一些。
他一口气开了将近一天一夜。
中间在高速服务区停了一次，加满了油，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半瓶放进车门侧面的储物格里。
他在服务区的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冷水打在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发红，嘴唇有点干，下巴上冒出来一层浅浅的胡茬。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出去了。
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
车窗外的风景从华北的平原变成西部的山地，从绿色的田变成黄色的土，从黄土变成灰白的石头。
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车子在一个又一个山弯里转来转去，轮胎压着柏油路面的边沿，好几次有对面的车过来，会车的时候两辆车擦着后视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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