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单脚站着，每个人都在咬牙，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汗。
四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然后没有一个人说话，互相伸了手，撑在一起，搭着彼此的肩，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阵型，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欧阳浩在最前面，高个子搭着他的右肩，矮壮搭着高个子的左肩，瘦长的搭着矮壮的左肩。
四个人像一串歪歪扭扭的螃蟹，四条左腿全抬着不敢碰地，四条右腿撑着全身的重量，一步一步往外挪。
挪到门口的时候，玻璃门感应到人靠近，自动往两边滑开。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在几个人湿透了的衣服上，凉得他们一起打了个颤。
他单脚迈出了门口，然后是高个子，然后是矮壮，然后是瘦长的。
四个人从玻璃门里依次出去，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拢，合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马路上的声音被隔了一层，变成了闷闷的一层嗡嗡声。
欧阳浩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那扇玻璃门，他看见了白凌雪，她坐在桌子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柠檬水，低着头在喝。
他没有看见战枫的脸，因为战枫侧着身，正在伸手够桌上的烟盒。
欧阳浩把头转回去了。
走吧。
欧阳浩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用了太久了，终于耗干了。
四个人搭着彼此的肩，一步一步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晃一下。
餐厅里面，白凌雪把那杯水放下了。
她看着玻璃门外那四个人影慢慢挪远了，白凌雪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嘴里出来，很轻，像是一根羽毛落在了水面上。
何必呢。
白凌雪把杯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桌面上，看着战枫。
战枫把烟盒放下了，没有抽，又把烟盒推回桌子角上去了。
他耸了一下肩，两个肩膀往上抬了一下又落下来。
他自己找的。
我知道。白凌雪说，我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她看着桌面上那四颗弹头还在那儿，又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些弹壳。
她从桌子边站起来，走到战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过菜单翻了两页。
再点一份牛排吧，你那盘凉了。
战枫从她手里接过菜单，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侧过头来看着她，要一份七分熟的，你再吃点别的？
“我吃饱啦！”白凌雪道。
“行吧！”战枫笑了笑，然后又招呼服务员点了一份牛排。
就这样，战枫舒坦的吃饱了，然后又陪白凌雪去看了一个电影，享受二人的时光。
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几天，战枫也好久没有如此放松和惬意了。
毕竟，一连串的事情毫不停歇的发生。
这天下午的太阳不烈，暖烘烘地挂在天上，照着湖面一层一层地反光。
风不大，从湖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水腥气，湿湿的，凉凉的，吹在人脸上很舒服。
湖边长着一排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被风撩着一下一下地碰着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小涟漪。
战枫坐在湖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
鱼竿不长，两根接起来的，竿尖细得跟针一样，鱼线从竿尖垂下去，没进水里，水面上的浮漂立着，红头白身，安安静静地漂在那一小片水面上，好半天没动一下。
他身边搁着一只小桶，桶里灌了半桶湖水，里面一条鱼也没有。
他也没怎么在意，来钓鱼就是为了坐着待一会儿，钓不钓着都行。
他抽着一根烟，烟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抽一口，吐一口，白烟从他嘴边升起来，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眼睛看着水面上的浮漂，但眼神不是盯着的那种，是散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这几天他一直陪着白凌雪，逛了几条街，爬了一座山，看了几场电影，吃了好几顿饭。
日子过得松快，松快得让他都有点不适应了。
战枫把烟叼在嘴上，两只手握着鱼竿，往后靠了靠，后背靠着身后的那棵柳树树干，柳树皮粗糙，硌着他的后背，他也没动。
湖面上偶尔有鸟飞过去，翅膀扇得低，从水面上擦过，爪子尖碰了一下水面又抬起来，留下一个小水花。
远处的湖对岸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地上跑得飞快，跑远了又跑回来，绕着那个人转圈。
战枫看着那只狗跑了几圈，把视线又收回来，重新看着他的浮漂。
浮漂还是没动，就那么立着，红头在水面上露出一小截，被风吹得微微颤着。
这时候他裤子兜里的手机震了。
不是响铃，是震动，嗡嗡地贴着他的大腿皮肤震。
他把鱼竿换到左手拿着，右手伸进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二师姐。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下，然后滑了一下接通了。
战枫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二师姐，又有啥事情要吩咐我去做？
战枫的语气是轻松的，跟平时接二师姐电话一样，带着笑。
二师姐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给他打电话，一年到头如果没事的话，也就那么几回。
十次打电话来，九次都是有正事要办，战枫也习惯了，接起二师姐的电话就是那个调调。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安静得不太正常。
平时二师姐接电话，要么直接就开始说事，要么先骂他一句再开始说事，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然后二师姐开口了。
有重要的事情。
这句话二师姐说的很凝重，但是凝重得不太对劲。
那种凝重不是平常说话的凝重，是压着的凝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用劲儿压着不让它往外冒，所以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也比平时硬。
战枫嘴角那点笑收掉了。
他的右手还握着手机，左手的鱼竿在他手里微微倾斜了一下，竿尖往下沉了一点，浮漂被带了一下，在水面上晃了晃。
他坐直了，后背从柳树干上离开了，腰杆挺起来，整个人从刚才那种懒散的状态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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