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镇山站在正厅门口，拄着长刀，看着车子消失在巷口。
福伯从门框上离开，走到他身边，短刀还握在手里。
“老爷子，他能行吗？”福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墨镇山能听到。
墨镇山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沉默了两秒。
“他不行，就没有人能行了。”
福伯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巷口，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路面，看了很久。
战枫把车开上主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电话还是金牙打来的。
随即。
战枫立刻接起电话。
“战先生，古天通的人似乎想赶尽杀绝，一直在找我们，我们换位置了！”金牙在电话中略显着急的讲道。
“你们在哪个村子？发个定位给我。”
金牙报了一个地名，又发了一个定位。
战枫看了一眼，离他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深了油门。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路两边的树快速往后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他开了一个多小时，出了城区，上了省道。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田地越来越多，再开了一阵，田也没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荒地和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路面上，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轮胎压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战枫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风从车窗灌进来，把烟灰吹散，灰白色的，在阳光下飘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握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拐进一条土路。
路很窄，两边是庄稼地，地里的玉米秆已经砍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
土路尽头是一个小村子，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砖瓦房，有的墙上还刷着白灰，有的已经斑驳脱落。
村子很安静，听不到狗叫，听不到鸡鸣，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战枫把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推门下车。
金牙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冲锋衣上全是土，脸上也有土，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地里爬出来。
他看到战枫，眼睛里的那层慌张消退了一些，但底下还有东西，不是恐惧，是紧张。
“战先生，您来了，风云扬在里面。”
战枫跟着金牙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窗户上挂着旧窗帘，光线透不进来。
一张木板床上，风云扬半躺着，后背靠着墙。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那种失血过多之后的白，嘴唇发青，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的嘴角还有血，不是新鲜的，是已经干了的暗红色血痂。
他的左臂还垂着，右手放在胸口上，手指微微蜷着。
战枫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风云扬。
风云扬抬起头，看着战枫。
他的眼睛里的那两口枯井还有光，但很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伤的重不重？”战枫问。
风云扬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还行，死不了。”
战枫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他把手插回口袋里，从里面掏出烟，点了一根。
金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风云扬也没有说什么。
战枫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飘散。
他看着风云扬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看着那些淤青和伤口。
“那个人，比天冥强多少？”
风云扬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看着战枫。
“不是一个级别的，天冥在他面前，撑不过十招。”
战枫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灰白色的，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楚，他把烟叼回嘴里，歪了一下头。
“有意思，古天通手里还有这种人，看来，这件事情是要做个彻底的终结了！”
随即。
战枫开口对风云扬讲道，“把手伸出来。”
风云扬没有问为什么，把右手从胸口上放下来，伸到战枫面前。
他的手指还在抖，不是怕，是伤太重了，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
战枫把烟叼回嘴里，腾出右手，握住了风云扬的手腕。
他的手掌不算大，但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握在风云扬那截瘦骨嶙峋的手腕上，像一只钳子夹住了一根干柴。
那层金色的光从战枫的手掌上亮了起来，不是打斗时那种耀眼的光，是那种安静的、沉稳的、像温水一样的光。
它从战枫的手掌里涌出来，顺着风云扬的手腕往上爬，像一条发光的蛇钻进他的袖子里面。
风云扬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是疼，是那股力量进入身体时的冲击。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突然涌进了一股热流，从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往上冲，经过肘关节，经过肩膀，冲到胸口。
那股热流到胸口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在胸口的位置打了个旋，然后慢慢散开，像热水浇在冰块上。
风云扬的胸口开始发热，不是灼烧的那种热，是那种冬天把手放在火炉边上的热，温温的，一点一点地往里渗。
他胸口里面那股被高手打出来的淤堵，被这股热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大，但足够了。
热流从口子里挤进去，把淤堵一点一点地化开，像热刀切黄油。
金牙站在旁边，手里的烟忘了抽，烟头烧到了滤嘴，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风云扬的手臂，那层暗红色的光已经从皮肤下面重新透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薄薄的、像铁锈一样的暗红，是更浓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深红色。
它从风云扬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臂往上蔓延，经过肘关节，经过肩膀，爬到胸口。
风云扬胸口那些青紫色的淤青开始变淡，不是慢慢地变淡，是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在变淡。
青紫色变成紫色，紫色变成暗红色，暗红色变成粉红色，粉红色变成正常的肤色，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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