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刘,嘴角那丝笑还挂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奉命行事?简单一句奉命行事就完事了?”战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老刘的耳朵里。
老刘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额头还抵在地上,不敢抬起来,但那股从战枫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他已经感觉到了。
不是冷风,不是寒气,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东西,压在背上,像一座山。
“我……我……”老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像一块石头在沙地上拖。
战枫蹲下身,平视着老刘的脸,老刘的脸被恐惧挤得变形,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眼睛里的光灭了,灰蒙蒙的,像冬天的天空。
战枫看着他,歪了一下头,“求饶没用,我现在给你个活命的机会,想要不?”
老刘的眼睛里的那层灰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一丝光。
那是活下来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急又碎,像怕话没说完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想要……想要……您说……您说什么我都做……”
战枫站起来,把手插回口袋里。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刘,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打电话,告诉你主子,你们已经得手了,画拿到了,把人叫到这边来。”
老刘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战枫,眼睛里的那丝光闪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在转,转得很快。
他知道,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把古爷的人引过来,意味着他背叛了古爷,意味着他回去也是个死。
但他不打这个电话,现在就是死。
他选择现在活着。
他的手从地上抬起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把泥土和血蹭掉。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还在抖,按了好几次才解开屏幕锁。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停了一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老刘?得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切,像一个人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消息。
老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战枫一眼,战枫正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老刘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抖压下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得手了,画拿到了,你们过来吧。”
“好,我们马上到,古少也来了,你等着。”
电话挂了,老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还在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
战枫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到板房前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椅,铁管焊的,坐垫是帆布的,坐上去嘎吱嘎吱响。
战枫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
烟雾从他嘴边升起来,在阳光下飘散。
风云扬走到战枫旁边,靠在板房的墙上,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金牙站在车旁边,靠在车门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在院子里扫来扫去,他的匕首还在腰间,手随时可以摸到。
老刘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他的膝盖陷在碎石里,碎石硌得他膝盖发麻,但他不敢动。
他的手下也从地上爬起来了,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肚子,有的脸上全是血,一个个站在老刘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战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了一地碎金。
院子里的碎石被晒得发烫,热空气从地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景物晃得歪歪扭扭的。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引擎的声音从山坡那边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从修理厂前面的土路上,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开了过来,车头很大,进气格栅在阳光下闪着光。
后面跟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蒙着一层灰,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车队在修理厂门口停下来。
迈巴赫的门先开了,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耳朵里塞着耳麦,腰间的鼓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揣了什么。
他们下车之后没有动,站在车门两侧,像两根黑色的柱子。
越野车的门也开了,从里面下来十几个大汉,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领口露出脖子上的纹身。
有人手里拿着对讲机,有人手里空着,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冷,硬,像看死人。
他们下车之后没有散开,而是站成两排,从迈巴赫的车门一直排到修理厂的大门口。
迈巴赫的后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车里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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