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屈正阳正式签署了帧观B轮投资协议。这一次他投了两千万,拿到的股权比例不高,但附加了一条战略合作条款:国术乒乓品牌在帧观平台开设官方专区,平台在算法分发给深度内容上给予国术乒乓球专项加权。陈帧在签约现场表现得相当兴奋,签字的时候手甚至有些抖。
“屈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说。
“你要保证平台的核心调性不跑偏。”屈正阳放下签字笔,看着他,“如果有哪一天你发现算法开始推一些跟深度内容无关的东西,那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不会。”陈帧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有洁癖。”
屈正阳笑了一下。他喜欢这个年轻人,不是因为他的商业计划,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和自己年轻时很相似的东西——那种对自己所认定的事情近乎偏执的坚持。这种人做出来的产品,可能不会爆发式增长,但会走得很远。
签完约,陈帧带着核心团队和屈正阳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工作餐。席间大家聊起国术乒乓的技术体系,一个产品经理提出了一个想法:“屈哥,我觉得可以做一套‘国术乒乓球教学滤镜’。用户在拍自己练球视频的时候,系统实时捕捉动作关键帧,用骨架线条标出动作是否标准。正手拉球的转腰角度、反手拧拉的手腕轨迹,都可以比对标准模型给出反馈。”
屈正阳听了之后眼睛一亮:“这个能做?”
“技术上可以。我们团队有原来做运动捕捉算法的工程师。难点在于标准模型的建立——需要大量专业动作数据。”
“数据我来提供。”屈正阳说,“你安排人跟我对接。我可以录一百组标准动作供训练模型使用。”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国术乒乓球的教学内容将以“动作识别+智能反馈”的形式在帧观上线,这在乒乓球教学领域是一个全新尝试。屈正阳心里很清楚,这种产品如果做好了,其影响力会远远超过他个人在赛场上赢得的任何一场比赛。因为技术可以被复制和传播,而比赛只能被观看和回忆。
投资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天,德国那边的律师也发来了第一份购房合同草案。屈正阳在陈宇的办公室里看了一遍翻译件,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杜塞尔多夫的公寓楼外观是典型的德式风格,红砖墙面,方正窗格,楼下有修理得整整齐齐的树篱和一处小型儿童游乐区。房子在四楼,东面窗户正对着一条种满椴树的小街。秋季的时候,那些椴树会变成浓郁的金黄色。
“首付款需要在合同公证后两周内支付。剩下的尾款在产权过户时结清。”陈宇把时间表列给他看,“律师说,如果一切顺利,你九月底之前可以拿到钥匙。”
“九月底。”屈正阳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节点。那时候新赛季已经开始,他大概率会在国内打乒超联赛。如果时间允许,他可能会飞一趟德国亲自办手续。如果不行,就全权委托陈宇安排的人处理。
“还有一件事。”陈宇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青苗基金第一批资助申请我已经让人做了初筛。从两千一百份申请里,选出了六十份进入终审。你看看名单。”
屈正阳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纸。每页纸上有一个孩子的照片、基本信息、乒乓球经历和家庭情况介绍。他翻了几页,看到有的孩子来自偏远的山区小学,有的来自城市里的低收入家庭,有的已经拿过省青少年赛的奖牌,有的连一双像样的球鞋都没有。
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份申请上。照片里的男孩约莫十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一张水泥球台前,手里握着一块边缘已经磨圆的旧拍子。申请材料上写着:贵州省黔东南州某县,父母在外务工,和奶奶一起生活。学校唯一的一张水泥球台是他最常待的地方。没有教练,没有训练服,没有专业的球拍。但他每天晚上做完作业之后,会在球台前练到天黑。
“这个孩子,”屈正阳抬头看陈宇,“叫什么?”
“杨小虎。十岁。当地体育老师在暑假培训时看到了他,帮他递交的申请。”陈宇说,“我让人核实过,材料没有夸大。这个孩子每天从家里走到学校要四十分钟,一年四季都是这样。”
屈正阳把那份材料抽出来放在桌子最上面:“他是第一批的第一个。”
“好。”陈宇没有多问,只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从公司出来,屈正阳收到刘亦菲发来的一条消息:【王指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做了土豆炖牛肉。】
屈正阳回了一条:【下午三点。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带着两个保温袋去了王建军在北京的住处。王建军住在体育总局附近一个老小区的单元房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利落。客厅的墙上挂着好几张老照片——有八一队夺冠时的合影,有屈正阳刚进队时青涩模样的留念,还有一张樊振东和屈正阳在宿舍里的合影,两个少年笑着对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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