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锁身,轻轻一用力,“咔”的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装着几样东西:一封信、一本小册子、一块玉佩。
陆小凤先拿起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白宣纸,字迹潦草,是赵德禄的亲笔。
“周大人台鉴: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这些年来,我替‘那位’做了很多事,赚了很多钱,但也欠了很多债。‘那位’不是一个会念旧情的人,一旦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会像扔掉一块抹布一样把我扔掉。这些东西是我这些年留下的保命符。如果我出了事,请您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有本事跟‘那位’对抗的人。不要自己出头,您不是‘那位’的对手。切记,切记。赵德禄顿首。”
陆小凤放下信,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他就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一本比之前那份更详细、更直接的记录。赵德禄在这本册子里,不再用“那位”来指代,而是直接写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每一次交易。每一个命令。每一笔钱的去向。
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陆小凤一页一页地翻着,表情越来越凝重。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十三死士的刀法,是我从东瀛请来的剑术大师柳生一郎传授的。柳生一郎现在住在城外的碧云寺,法号‘寂明’。”
陆小凤合上册子,将东西全部放回盒子里,抱起来。
“周大人,这些东西我要带走。”
周文远连连点头:“带走带走,都带走。陆大侠,这些东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大人,”陆小凤看着他,“您知道‘那位’是谁吗?”
周文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但陆小凤注意到,他摇头的速度太慢了——那种慢,不是不知道的慢,而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慢。
“周大人,您在朝中做了三十年的官,从一个七品编修做到从一品的尚书。您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陆大侠,”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那位’是谁。整个朝堂上,恐怕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但知道又怎么样呢?‘那位’的势力太大了,大到你无法想象。他手下不只有十三死士,还有数不清的门生故吏、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你动他一个人,等于动了他背后的一整个网络。”
他抬起头,小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泪光。
“我三十年的官场生涯,见过太多人想要扳倒‘那位’——有御史、有将军、有宗室亲王。结果呢?御史被贬到岭南喂蚊子,将军被以‘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亲王被圈禁在宗人府直到老死。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所以您选择了沉默。”
“我选择了活着。”周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很懦弱,但……我有家人,有儿孙。我不能为了一个‘正义’的名声,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
陆小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肥胖的、胆小的、看起来有些滑稽的老人,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他不是不知道对错,他只是选择了妥协。在一个黑暗的时代里,妥协是大多数人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周大人,”陆小凤说,“我不会要求您做什么。您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些东西——”
他拍了拍怀中的檀木盒子。
“——就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时,他忽然停下来。
“周大人,如果有一天,‘那位’倒了,您会站出来作证吗?”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小凤的背影,说了一句让陆小凤意外的话。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还赵德禄一个人情。他虽然是个奸商,但他对我还算不错。至少——他给我的古董,都是真品。”
陆小凤走出周文远的宅子,站在清晨的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怀中的檀木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赵德禄用命换来的最后一份证据。有了这些东西,加上沈惊鸿的册子和燕飞霜的记录,再加上韩章从户部调出来的原始账册——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但他现在需要去做另一件事。
去碧云寺,找那个叫“寂明”的东瀛剑术大师——柳生一郎。
十三死士的刀法是他教的。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而且,作为一个从东瀛来的剑客,他可能跟朝堂上的那些势力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这意味着,他可能是所有知情者中,最愿意开口的那一个。
但陆小凤也知道,十三死士不会让柳生一郎活着等他去问。如果他到了碧云寺,发现的是一个死人,他一点都不会惊讶。
所以他必须快。比死士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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