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在京城西边,紧挨着刑部和大理寺。三座衙门并排而立,被人戏称为“阎王殿”——因为进了这三道门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陆小凤到的时候,韩章正在签押房里批阅公文。韩章五十出头,身材瘦削,面容清癯,颧骨很高,两颊深深地凹下去,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刀。
陆小凤没有通报,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韩章的师爷想要拦他,被韩章挥手制止了。
“陆小凤,”韩章放下笔,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喝茶。”
“韩大人明鉴。”陆小凤在韩章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三样东西,放在桌上,“我有一些东西,想请韩大人过目。”
韩章看了看那三样东西,又看了看陆小凤,然后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沈惊鸿的“银劫案始末”,翻开了第一页。
签押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韩章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几遍,有时候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会翻回去重新看。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震惊。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真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陆小凤说,“沈惊鸿用三个月查出来的,用自己的命保住的。”
韩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赵德禄的账本,翻到了那笔三百万两的记录。他的目光在“那位”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赵德禄不敢写他的名字,”韩章说,“但能从户部调出三百万两银子的人,全天下不超过十个。”
他放下账本,又拿起了燕飞霜的记录。这份记录比前两份更详细,里面不仅有银劫案的来龙去脉,还有十三死士的训练过程、每一次暗杀行动的时间地点目标、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和经手人。燕飞霜用了两年时间搜集这些信息,其详尽程度令人咋舌。
韩章看完最后一份记录时,天已经暗了。签押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
“陆小凤,”韩章说,“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你给我的这些东西有一处是假的,或者无法证实,我会被你害死。我的仕途、我的名声、我的家人,都会完蛋。”
“我知道。”
“如果你给我的这些东西全是真的——”韩章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那朝堂上会死很多人。比十三死士杀的人多十倍、百倍。”
陆小凤看着韩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燃烧了太久、烧得只剩下骨头的火焰。
“韩大人,你怕吗?”陆小凤问。
韩章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都察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块石碑上刻着“风宪”两个大字——这是都察院的训词,意思是“风骨宪章”。
“我做了二十年的御史,”韩章背对着陆小凤说,“弹劾过十七个官员,从七品到二品,没有一个能从我手里逃脱。你知道我靠的是什么?”
“铁面无私?”
“不。靠的是证据。”韩章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每一个被我弹劾的人,我都有确凿的证据。铁证如山,无法抵赖。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恨我入骨,却拿我没办法——因为我的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
他走回桌前,将三份文件叠在一起,用手掌按在上面。
“这些东西,就是铁证。但它们还不够。”
“还不够?”陆小凤皱了皱眉。
“沈惊鸿的册子是他一个人的调查结果,没有官方的印证。赵德禄的账本是私人记录,在公堂上可以被质疑为伪造。燕飞霜的搜集虽然详尽,但她本人是一个杀手,证词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韩章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分析病情。
“要扳倒那个人,我需要一样东西——官方的、不可辩驳的、铁证如山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户部的原始账册。三百万两银子从库房里调出来,一定有记录。调银的文书、批文、印章、经手人——这些东西都在户部的档案库里。只要找到这些原始文件,跟赵德禄的账本一对照,就能证明那三百万两银子确实是被‘那位’调走的。”
“户部的档案库,”陆小凤想了想,“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对。但我可以。”韩章说,“都察院有权力稽查六部账目。我可以以‘例行稽查’的名义,调用户部的原始账册。但这件事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三天?”
“户部的档案库有上万册账本,要从里面找出三年前的那一笔,需要时间和人手。而且,我不能打草惊蛇。如果那个人知道我查到了户部,他可能会抢在我之前销毁证据。”
喜欢陆小凤前传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陆小凤前传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