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走进棺材铺。铺子里光线昏暗,靠墙摆着几口尚未完工的棺材,地上散落着木屑和刨花。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正在翻看。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冷硬,眉眼之间有一种久经风霜的凌厉。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别住,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握刀的手。
“你是谁?”陆小凤问。
女人合上账簿,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深,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
“我叫燕飞霜,”她说,“赵德禄的合伙人。”
陆小凤的眉毛挑了一下:“合伙人?做什么生意的合伙人?”
“所有生意。”燕飞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古董、丝绸、茶叶、私盐、铁矿、兵器——只要赚钱的生意,赵德禄都做。而我,是他在每笔生意里负责‘安全’的那个人。”
“安全?”
“就是杀人。”燕飞霜没有回避这个词,“赵德禄的生意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部分,需要有人替他清理障碍。我就是做这个的。”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一个杀手。”
“我过去是。”燕飞霜放下账簿,“三个月前,我洗手不干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赵德禄最赚钱的生意,不是古董,不是私盐,而是人。”
“人?”
“人命。”燕飞霜的声音更低了,“三年前,赵德禄替‘那位’做了一笔买卖。不是古董,不是玉器,是三百个人。三百个活生生的人。”
陆小凤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百个人,从江南各地被秘密征集,送到京城附近的一个庄子里。他们在那里接受了整整一年的训练,学习同一种刀法。训练结束后,三百个人里只活下来了十三个。”
“十三死士。”陆小凤低声说。
“对。”燕飞霜点了点头,“赵德禄负责征集人手和提供训练场所,而‘那位’负责出钱和制定训练计划。三百个人,练了一年,死了二百八十七个。活下来的十三个人,就是现在的十三死士。”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二百八十七个人,死在一座庄子里,无声无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十三死士每一次挥刀,都是这二百八十七条人命的延续。
“那个庄子在哪里?”他问。
“已经没了。”燕飞霜说,“训练结束后,‘那位’派人把庄子烧了,所有痕迹都抹掉了。庄子里的人——包括做饭的、打扫的、看门的——全部被杀,一个不留。”
“也是死士杀的?”
“不。是另一批人。‘那位’手下不止有十三死士,还有一支更隐秘的力量。这支力量不做杀人的事,只做一件事——善后。抹掉所有痕迹,杀掉所有不该活着的人。赵德禄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还有用。现在他也死了,说明他对‘那位’已经没有价值了。”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赵德禄坐在太师椅上的尸体,想起他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茶。赵德禄大概到死都没有想到,他替“那位”做了那么多事,最终也不过是一颗用完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小凤问。
燕飞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宗教般的忏悔。
“因为那三百个人里,有一个人是我的弟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小凤听出了平静下面的暗流。那是一条地下河,在地底流淌了三年,积蓄了足以冲垮一切的力量。
“我弟弟叫燕飞云,那年才十七岁。他被赵德禄的人骗去,说是在庄子里做工,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工钱。他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我找了他三年,花了无数的钱,欠了无数的人情,才终于查到了真相。”
“所以你接近赵德禄,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报仇。”
“报仇只是其中一部分。”燕飞霜说,“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位’到底是谁。一个能花三百万两银子训练十三个杀手的人,一个能让赵德禄这样的人物俯首帖耳的人,一个能动用‘密’字官印的人——他到底是谁?”
“你查到了吗?”
燕飞霜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叠纸张,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赵德禄这些年经手的所有‘特殊生意’的记录。我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搜集、整理、核对。这里面有每一笔钱的去向,有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有每一次行动的时间、地点、目标。‘那位’虽然从不露面,但他的钱会留下痕迹,他的人会留下痕迹,他的命令会留下痕迹。”
陆小凤拿起那叠纸张,翻了几页。他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
“这上面写的……如果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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