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了。”
苏慕雪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负责修缮荒天庙的礼部侍郎差点把下巴砸脚面上。
他看着那尊足有九丈高、金身塑得威风凛凛的“荒天帝镇魔像”,哆哆嗦嗦地谏言:“总督大人,这……这可是百姓的信仰啊!若无神像,何以教化万民?难道要让后世忘了是谁救了这苍生?”
“教化?”苏慕雪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指着那神像手里举着的巨剑,“林修远那家伙连拿筷子都嫌沉,你让他举着这么大个玩意儿站了几百年,这是供奉还是行刑?”
侍郎张口结舌,憋了半天脸红脖子粗:“可……那大帝威仪……”
“他躺平退敌的时候,谁见他摆过这等架势?”苏慕雪再不废话,手中荒天羽扇轻轻一挥,一股柔劲推出,那并未伤及地基,却让那金身泥胎瞬间化作漫天齑粉,“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供在高处下不来台。既要修,就修个他乐意待的地方。”
三日后,南岭百座巍峨的荒天庙尽数夷为平地。
取而代之的,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简陋凉亭,牌匾上书三个狂草大字:闲人亭。
没有什么香火鼎盛,也没有功德箱。
亭子正中央只设了一张空荡荡的竹席,席上随意丢着那把有些破损的蒲扇。
苏慕雪亲自提笔,在柱子上刻下一行歪歪扭扭、颇得林修远真传的丑字:“此座有人,但他在睡,别吵。”
次日清晨,更有意思的一幕发生了。
往来的商贩、走卒路过亭子,竟无一人敢大声喧哗,甚至没人敢往那竹席上多看一眼,仿佛那里真的躺着一个正在补觉的绝世高人。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绕亭而行,生怕踩重了惊扰了那份不存在的清梦。
苏慕雪站在高岗之上,眺望着地脉深处那微弱的律动,低声呢喃:“你不愿醒,我便拆了这天下对你所有的执念。没香火,看你怎么操心。”
与此同时,中州观星台上的气氛却凝重得仿佛空气凝固。
楚清歌死死盯着夜空。
那颗代表林修远的“懒星”虽然隐没,但北斗星域的第七颗星辰却在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的频率像极了一个人挣扎着想要睁开的眼皮。
那是林修远残存的神识在试图突破沉眠——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想要看看这世间是否安好。
“真是个操心的命,连睡个觉都要诈尸。”楚清歌指尖掐算,脸色微变。
那闪烁的星光每跳动一次,地下的混沌核心就不安分一分。
她当机立断,一道漆黑的令牌自袖中飞出,直如云霄——“九域静默令”。
这道命令残酷而荒诞:全境即刻起,禁止敲钟,禁燃烽火,禁奏乐,禁诵经。
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啼哭,都被稳婆用最柔软的棉布轻轻掩住口鼻,只留呼吸的缝隙。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楚清歌立于高台,手中紧握着那只录梦竹筒。
随着天地寂静,筒中收集到的不再是嘈杂的祈愿,而是亿万百姓汇聚成海的、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这声音比任何安魂曲都要厚重。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竹筒之上,借着星辰之力,将一道意念顺着那闪烁的星光狠狠反打回去:“你要醒来,就得先吵醒这所有人——林修远,你舍得吗?”
那颗狂躁闪烁的星辰猛地一滞。
仿佛是听到了那亿万声安稳的呼吸,又仿佛是被这道德绑架给整无奈了,那星光挣扎了两下,终究是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这无边的静谧重新压回了深渊。
这边的动静刚平,北域边境的暗流又起。
夜无月手里捏着一封截获的密信,信纸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是域外残存的魔修搞出来的幺蛾子——那帮魔崽子也是学精了,知道硬攻不行,竟想出了“唤醒荒天帝”的损招。
只要林修远复苏,混沌核心必然剧烈波动,天元珠就会出现刹那的裂隙,魔族便能趁虚而入。
“想让他醒?”夜无月看着信上绘制的“惊魂锣”阵法,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你们想听响,我偏让你们……睡得比猪还死。”
她并未声张,而是将计就计,命梦守军换上魔修的黑袍,混入边境的荒原,甚至主动在那帮残魔聚集的祭坛周围散布“大帝即将苏醒”的假消息。
待到月上中天,数百名残存魔修齐聚祭坛,正欲施法敲响那面以万人头骨制成的惊魂锣引动地脉时,四周忽然亮起了无数盏昏黄的灯笼。
没有喊杀声,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扑鼻而来。
夜无月率军突袭,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特制的喷筒。
“噗——”
漫天白雾罩下,那是加强版的“安心散”。
那帮魔修刚运起魔气准备拼命,却觉得眼皮子重得像挂了秤砣。
为首的魔头还在嘶吼:“坚持住!这是幻术!只要敲响锣……”
话没说完,夜无月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脚将那面骨锣踹进了泥潭,随即单手按住魔头的脑袋,强行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别喊了,嗓子不累吗?这锣声多刺耳,不如躺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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