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木窗在陈默的注视下,“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绝世高手,也没有暗藏的机关弩箭。
窗框里探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稚童,鼻涕拖得老长,手里费劲地抱着一捆用烂草绳扎紧的枯柴。
“喂!”稚童冲着巷口的陈默喊,声音脆生生的,“俺娘说今天要变天,这柴火给你,路上别冻着!”
说完,小孩手一松,那捆柴火“骨碌碌”滚到了陈默脚边,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陈默怔了怔,随后笑了。
他弯下腰,并未动用丝毫真气,像个凡夫俗子般伸手抓起那捆柴火。
枯枝粗糙,磨得掌心微痛,但这分量却让他觉得比刚刚那枚铜钱还要踏实。
“谢了。”陈默冲那扇已经合上的窗户轻声说道。
他随手扯下那根原本用来系玉佩的金丝带,将柴火牢牢捆在背上,转身向太庙走去。
太庙之前,三百六十级汉白玉石阶如天梯般耸立,那是皇权的脊梁。
按大周律例,唯有新君登基,方可乘九龙銮驾,在礼乐声中被抬上去。
陈默走到阶下,停住脚步。
他弯腰,脱去了那双染尘的布鞋,赤足踩在了冰凉的石阶上。
李昭阳刚想上前搀扶,却被陈默摆手制止。
“这路,得我自己走。”
第一步踏出,脚底的旧伤口崩裂,殷红的血印瞬间沁入洁白的玉石。
陈默面无表情,背着那捆不仅不威风、反而显得有些滑稽的柴火,一步步向上攀登。
身后,万人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跪拜,所有人只能听见那枯柴随着陈默的动作,摩擦着背部布料发出的“沙沙”声。
行至半途,一阵风过。
陈默的耳廓微微一动。
早已签到至圆满境的“听心术”,让他在这死寂中,听到了整个京城的脉搏。
太庙东阁方向,一阵刺耳的编钟声骤然响起,那是礼部尚书那个老顽固,正试图强行奏响象征“天命所归”的《登极乐章》,妄图用这套旧规矩把陈默架上去。
但紧接着,陈默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是苏清漪的声音。
下一瞬,那原本庄严肃穆、透着股陈腐气的高雅宫乐突然变了调。
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扭转了音律,编钟不再宏大,反而发出清脆如牛铃般的声响,笛箫亦不再尖锐,变得悠扬婉转。
那调子陈默很熟,是《四季耕心诀》。
“若连音乐都听不见民声,何谈治国?”苏清漪清冷的话语随着内力传遍广场。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脚下的步子更稳了些。
他听见广场上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百姓,在听到这熟悉的乡野小调后,呼吸声明显变得平缓,甚至有人开始压抑不住地抽泣。
“这调子……是我娘哄睡时哼的……”
与此同时,陈默那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那是“梦丝卷”燃烧的味道,夹杂着米粥的清香。
味道来自宫墙阴影处。
在他的感知气机中,几道原本潜伏在那里、杀意凛冽如寒冰的气息,在接触到那股香气的瞬间,竟像是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
紧接着,是几声闷哼和重物跪地的声音。
“儿啊,别替坏人杀人……”梦呓般的哭喊声隐约传来。
陈默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柳如烟的手笔。
这妖女,杀人诛心,救人也诛心。
她把那些只会杀人的“断舌死士”,变成了会做梦的活人。
此时,一阵奇异的饭香顺着风,从更远的市集飘来。
这香气里带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陈默体内的《天子望气术》自行运转,他看到市集上空,原本因谣言而凝聚的晦暗灰气,被一股乳白色的蒸汽冲得七零八落。
那是程雪那丫头煮的“言粮”。
蒸汽升腾,仿佛化作了无数张慈祥的面孔。
百姓们争相分食,原本在这个动荡早晨紧绷的神经,随着这一口热粥下肚,彻底松弛了下来。
“真话煮得烂,假话咽不下。”
陈默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脚下已行过两百阶。
忽然,蓝花坡方向的军营上空,那股原本驳杂不纯的兵家煞气,如同被烈火淬炼过一般,变得精纯无比。
“存骨火”的光芒在陈默的“望气”视野中一闪而过。
他似乎看见无数英灵的虚影在营盘上空列阵,而那些没有影子的冒牌货,正被韩九那把“忆刃”无情地剔除出列。
“好。”陈默低声道了一个字。
这帮家伙,没一个掉链子的。
就在他即将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束金色的阳光毫无征兆地垂落,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他肩头那捆枯柴上。
紧跟在身后的李昭阳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失声叫出来。
只见那捆早已干枯开裂的死木柴枝上,竟在阳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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