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空气焦灼得令人窒息,不仅仅是因为那冲天的火光,更因为那卷悬浮在火心、死活烧不坏的明黄卷轴。
李昭阳保持着劈砍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红丝像是一张要吃人的网。
他死死盯着那道遗诏,仿佛盯着一个活过来的鬼魂。
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凝固的死寂。
陈默跨过门槛,鞋底踩在满地狼藉的碎木屑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走得很稳,像是刚从自家后院散步回来,而不是走进了一个决定王朝归属的风暴眼。
“兄弟……”李昭阳嗓音沙哑,指着火里那东西,“那是你的名字。老头子最后还是认了。”
陈默没有看李昭阳,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道遗诏。
他只是走到那团燃烧的紫檀木残骸前,伸出手。
不是去取诏书,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铜钱。
那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大周通宝,边缘磨损严重,还沾着些许去不掉的油泥。
陈默看着这枚铜钱,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当年我入赘相府,扫了一个月的院子,苏清漪赏了我这枚钱。她说,这是工钱,是凭力气换来的。”
李昭阳愣住了,手里的大刀垂下来半寸:“这时候提这个干嘛?拿了诏书,天下就是你的!”
“拿了它?”陈默指尖轻弹,铜钱在空中翻滚,发出嗡嗡的低鸣,“若是靠死人写的一张纸来证明我是谁,那我跟以前坐在上面的那些傀儡,有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他两指一屈,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入火心,叮的一声,竟是精准地撞在了那卷遗诏之上!
“破。”
陈默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像是琉璃崩碎的脆响。
那卷连神兵利器都砍不坏、连“忆叶树”烈火都烧不毁的先帝遗诏,在碰到那枚脏兮兮的铜钱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神圣的光环,顷刻间化作一捧飞灰,被热浪卷得无影无踪。
李昭阳瞳孔地震,整个人傻在原地:“烧……烧了?”
火光骤然收敛。
唯独那枚铜钱,在烈焰的高温下没有融化成铜水,反而自行延展、变薄,最终在灰烬中冷却,变成了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光鉴照人的铜镜。
陈默弯腰,捡起那面尚带着余温的铜镜,随手擦了擦上面的灰,照出了自己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面容。
“不需要别人承认。”他将铜镜揣回怀里,转身往外走,“从今天起,什么是正统,我说了算。”
三日后,太庙广场。
陈默坐在高高的石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羊肉面,吃得唏哩呼噜。
这画面与周围庄严肃穆的汉白玉栏杆格格不入,却没人敢多看一眼。
因为台阶下,正在发生的事,比他吃面更让人心惊肉跳。
苏清漪一袭素衣,站在百官面前。
她身后立着一口巨大的铜盆,里面没有水,只有翻滚的烈火。
“即日起,设‘民声台’。”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朝廷大政,先下放各地‘念坛’公议七日。百姓点头,这令才能出京。”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胡子都在抖:“荒谬!庶民愚钝,岂懂治国?此乃乱礼坏纲,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陈默咽下一口面汤,甚至没抬头。
苏清漪只是冷冷地看了那老臣一眼,反手提起一壶暗红色的“返魂饮”,尽数倾入铜盆。
“轰!”
紫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火光扭曲间,竟映照出无数残破的奏章虚影。
那是百年来被历代官员积压、删改、无视的请愿书。
隐约间,成千上万个声音在火中齐声咆哮:“我们要活!我们要活!”
声浪如潮,震得那老臣连退三步,面色惨白。
“你们守的‘礼’,若是专门用来给活人挡路的,”苏清漪指着那盆火,语气森寒,“那就烧了吧。”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陈默放下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能看见,随着这一把火,京城上空那团盘踞已久的暮气,散了一大半。
而在看不见的暗处,这个国家的骨架正在被迅速重组。
入夜,一份来自影阁的密报送到了陈默案头。
柳如烟那妖女办事向来不讲究章法,却最得人心。
她在影阁祖堂烧了珍贵的“梦丝卷”,把大周地图上那九十七个被强行抹去的“禁地”全给点亮了。
义庄、冤狱、抗税冢……这些曾经提都不能提的地方,现在成了影阁每晚“夜话”的道场。
听说第一场讲的是个被剥皮的清官,讲到最后,屋檐上的瓦片自己跳下来,在地上拼了个“记”字。
陈默手指敲击着桌面,嘴角微勾。
柳如烟这是在告诉天下人:闭嘴的成本,涨价了。
与此同时,京畿十二仓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程雪那丫头更狠。
那些世家大族刚想闹事,反对“庶民之语入律”,结果自家米缸里的米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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