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赵高死了以后怎么办,他不敢想,也来不及想。
赢赤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干裂的黄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蒙挚,你可要知道,你们杀了赵高之后,各地的起义谁去平乱?你应当知道,如今四处都在闹事。陈胜在大泽乡扯了旗,打下了陈县,自称张楚王。武臣在赵地自立为王,韩广在燕地称王,魏咎在魏地复国,周文已经打到了戏水,离咸阳不过百里!”
他的手指向大墓方向,“那些人为什么要反?是因为赵高么?不,是因为先皇不在了!先皇在时,他们不敢动,因为先皇压得住。如今先皇走了,他们便像地里的韭菜,一茬一茬地往外冒。你以为杀了赵高,他们就会放下刀回家种地?你以为换了公子高,他们就会跪下来喊万岁?”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去平乱么?你一个人,一把剑,能杀多少人?李斯的那十万私兵,你能调动多少?那些已经被赵高收买的将领,你拿什么去换他们的忠心?你以为大秦的天下那么好管理?当初先皇呕心沥血,灭六国,修长城,书同文,车同轨,哪一样不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他打下的江山,不是让你们拿来赌气、拿来报私仇的!”
赢赤是始皇的远亲皇叔,可他从不拿这个身份说事。
他这一辈子,只认一个人,只做一件事——替始皇看护那座金库。他把那些金银珠宝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每一锭金子、每一块玉璧、每一颗夜明珠,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答应过始皇,要把这座金库完整无缺地送入地下宫殿,让那些财宝永远陪着那个人长眠。
可如今,那个人走了。
他亲眼看着大秦的江山一天一天地烂下去。各地叛军蜂起,赵高把持朝政,胡亥醉生梦死,那些曾经跪在先皇面前山呼万岁的人,如今一个个露出了獠牙,争着抢着要从这座将倾的高楼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忍不下去了。
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是这些金子,是那个人用命换来的江山。如今江山碎了,他守着那些金子还有什么用?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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