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佳节,粽香满宫。
天未大亮,尹玉便已起身梳洗。
尹玉望着铜镜里的女子五官清丽、妆容精致,任谁看了都得说今年的司赞司里出了一个妙人。
可只有尹玉自己知道,若是她能选,她并不想成为这么一个人人关注的赞者。
“玉儿,咱们只是旁支,想要出人头地唯有努力。”
尹玉望着镜子里的人,面上闪过一抹陌生的神色,转瞬她尹玉的目光从镜子上挪开,垂眸敛目,回想幼时那几年,那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苦。
父亲早逝,母亲身子骨不好,却一直为了自己和兄长一人苦苦支撑。
族里虽有接济,却也带着刻薄与冷眼,兄长在外读书不在家中时,她们母女不知受了多少明嘲暗讽。
那些人欺她们无依无靠,欺她们贫寒卑贱,连一口米粮,都要伴着羞辱递过来。
兄长尹璐自小便是个要强的,连带着自己也一直紧跟在兄长的身后。
兄长被人欺辱、被人轻视,面上却总能一笑而过,可是回到家中兄长便会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玉儿,咱们只是旁支,想要出人头地唯有努力。玉儿,你等着,哥哥必定好好读书,高中入仕,出人头地,再也不让你和母亲受人半点欺辱。”
那时的尹玉缩在兄长身后,望着他单薄却倔强的背影,默默点头。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兄长一个人风光。
她兄长所要的,也从来不止是一人的前途光明。
她是尹家的女儿,她也要撑起这个家,她也要让那些曾经欺辱过她们的人,抬头看她。
所以,当她知道兄长已投靠某位王爷麾下,要她入宫为眼、为线时,尹玉没有半分犹豫。
“玉儿,若是你不情愿,兄长会和王爷……”
“阿兄,玉儿可以的。”
兄长说,宫中自会有人安排,将来会将她指到某位贵人身边做侍妾,成为他们在宫中的一步暗棋。
她懂。
她都懂。
这是她能为兄长、为这个家做的事。
可懂了,却不代表不难过。
窗外晨光微亮,听着宫人们步履匆匆,尹玉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身为女子,谁不曾盼过一段两心相悦、安稳踏实的姻缘?谁不曾盼过一个真心待己的良人?
可这些,从她答应入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离她远去了。
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惆怅,却又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拿起玉梳,沾上一点清淡的头油,对着镜子,尹玉又仔细地将自己的头发梳好。
这段日子,她分明察觉到不少宫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们也总有意无意地提起康郡王景弈,提起那位温润沉静、却唯独对王妃一往情深的男子。
她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手送出去的物件。
尹玉不动声色,心底却一片冰凉。
她曾远远见过景弈陪着苏媛散步的模样。
男子眉眼温和,小心翼翼护着身怀有孕的王妃,那般珍视,那般妥帖,是旁人插不进半分的情深。
若是真如宫妃所暗示的那般,将她指去凝辉殿,做景弈身边的侍妾……
她甚至不敢往下想。
那样的男子,那样的夫妻,她挤进去,又算什么?
可尹玉至今不知,兄长与那位王爷的安排,究竟是不是将她送到康郡王身边。
若不是,又是送到谁的身边?
为何迟迟没有人给她一句准信?
尹玉像是被蒙着眼睛,一步步往前走,不知道下一步会踏向何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万丈深渊,还是一丝微光。
屋外,天刚大亮,宫乐声忽然从远处传来,庄重而肃穆。
端午宫宴,要开始了。
尹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迷茫与酸楚,重新低下头,恢复成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她只能站起身来,整理好衣裙,一身司赞司赞者宫装,跟随着队伍前往宫宴所在区域,安静地立在女眷席后方,身姿恭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尹玉敛眸垂首不再言语,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宣判”……
而另一边,柳闻莺作为惠安夫人苏媛的贴身女官,今日也跟随苏媛他们前来参加宫宴。
她站在苏媛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平静地望着殿内,心底却暗自绷紧了弦——
前几日几人商议的事还悬在心头,她下意识地循着记忆,往廊下女官队伍里望了一眼。
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安静立着的尹玉。
对方垂着眼,瞧不出半分异样,可柳闻莺却发现今日的尹玉不论是妆容还是衣裙都比旁人要精致几分,也比着上次她们见面时姿容更甚。
想起景幽说的那些事情,如今再看尹玉打扮却也是对上了。
尹玉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今日宫宴满堂宗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渐热了起来。
果然,前些时日刚刚被授了少许权利的芳嫔忽然放下酒盏,笑着扬声开口,目光先落在景弈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