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莫要逗弄柳记事~”
察觉景幽那促狭的性子又发作了,景弈连忙出声拦了一句。
一旁的柳闻莺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一张本就白皙的脸颊“唰”地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薄红——是被气的。
她不过是真心为苏媛与景弈欢喜,这又关他景幽什么事,还非要出声指出自己。
苏媛也抬眸看向景幽。
不同于景弈对兄长做的这些惯有的包容纵容,苏媛的眼底凝着几分淡淡的不善,她只觉得这人性子实在恶劣,都这般时候了,还要拿柳闻莺一个小姑娘打趣。
“我可没逗弄。”景幽唇角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分明是这丫头,一听说阿弟你不打算纳妾,高兴得连眼底的欢喜都藏不住,抬头看人时,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就是说啊,这脚下的金青石地面再是光洁,也远不到能当铜镜照人的地步。
景幽看得这般清楚,不过是柳闻莺方才偷偷抬眼望来时,脸上那抹傻乎乎的欢喜半点没遮掩。
真是,苏媛本人都没这么高兴,这丫头乐呵什么?
见景幽耍了自己还振振有词的样子,柳闻莺心头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早已在心底将景幽来回骂了千百遍。
可她面上却只能乖乖垂着眼立在一旁。
景弈对自家这位兄长素来百般纵容,可苏媛却是完完全全是站在柳闻莺这边。
见柳闻莺这模样,苏媛微微蹙起眉尖,看向景幽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不悦,景弈见状立刻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稳稳握住。
他语气温润,将苏媛的注意力又转回到刚才他们说的事情上:
“届时宫宴,若有宫妃想借着赐人一事拿捏你,你不必怕,到时候我会直接回绝。”
“可是……”
“没有可是。”
景弈打断了苏媛的犹豫,他怎会看不出,苏媛事事都在为他考量、为他周全。
只是他偏偏不愿,让她一直这般迁就委屈自己。
“我不喜别的男子目光落在你身上,自然也明白,你也不愿别的女子对我存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句情话来得自然又坦荡,听得一旁的景幽都暗自咋舌。
他是真没想过,自己这个弟弟为了苏媛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个苏媛难不成天天给自家弟弟灌的不是补身体的药剂而是什么迷魂汤不成?
柳闻莺则是满心感动,偷偷在心底磕得起劲,结果回神的功夫眼角余光却恰好瞥见景幽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
这次柳闻莺牢牢记住了教训,死死按捺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半点表情都没露出来。
而景幽看着眼前弟弟与苏媛这黏糊模样,终是没忍住,在一旁凉凉开口:
“你们想这么多做什么?不过是一句拒绝的事。
她们若真做得过分,不给脸面又如何?你如今怀着身孕,谁真敢步步紧逼,你便捧着肚子喊肚子疼便是,我看谁还敢再逼你?”
“倒也不全是顾着她们颜面。”苏媛轻轻摇了摇头,她心中自有一番考量,“我若直接将人原封不动退回,那些女子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景幽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
他倒不是刻意嘲讽,是真没料到,苏媛竟会心软顾虑到旁人。
连柳闻莺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意外。
她没想到,苏媛竟与自己一样,会共情那些被当作棋子送来送去的女子。
景幽随即轻笑一声,语气淡了几分,也凉了几分:“我劝你还是别想太多。你当真以为,她们个个都是被迫无奈?
能进得宫来,又分到司赞司、司宾司这般地方,心中若无半分图谋攀附,根本不可能。
能入郡王身边,哪怕只是个无名无分的侍妾,对那些小官家的女儿而言,已是登天的好事。你莫非还真以为,她们全是被逼的?
退回又如何?
她们既然敢搏一场泼天富贵,自然就要担得起,被这场富贵砸得头破血流的觉悟。”
景幽这话,粗听刺耳,细想却也没错。
只是景幽也忘了,人若真有更好、更安稳的路可走,谁又愿意拿一身安危,去赌那一点缥缈的富贵?
柳闻莺听着,心头忽然一晃,想起闵秀玲当初也明明白白说过,她入宫,从不止是为了做一个小小的女官。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有各自的图谋与目的。
那尹玉呢?
她兄长在外前途正好,她即便留在府中,也不愁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为何偏偏要入宫做个女官?
尹玉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这些被送来的侍妾本就心甘情愿,甚至满心期盼,那她们与那些恶意赐人的妃嫔,本就是一伙的。
而她柳闻莺自然是坚定站在苏媛这边的。
苏媛静静听着景幽那番冷透的话,又看了一眼身旁柳闻莺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垂落眼帘,说道:
“如同你说的,别人将我们这里当作前程捷径,我们若硬生生断了她们的念想,岂不是平白多结下一堆怨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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