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一夜之间,街头巷尾都在传一句话:
“听说了吗?元觉佛子要来江都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说得眉飞色舞:“这位佛子可不简单!那是上京法华寺高僧亲点的转世灵童,七岁便能诵《金刚经》,十岁开坛讲法,十五岁名动天下!如今虽已还俗,可佛性仍在,一双慧眼能辨真假,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
底下茶客窃窃私语:“佛子来江都……莫不是为那‘佛女’之事?”
“定是如此!听说京城钦天监都惊动了!”
“那咱们江都那位陈居士……”
“嘘——慎言!”
布庄里,几位夫人挑着料子,也低声议论:“若真佛子来了,一眼就能看出真假吧?”
“可不?那位净慈庵的陈居士,我上月去上香时见过,看着就是个寻常妇人……”
“但知府大人说她是佛女……”
“知府大人的话你也全信?”
流言如野火燎原,烧遍了江都每个角落。
百姓们半信半疑,既期待传说中的佛子真容,又隐隐担忧——若佛子说“佛女”是假的,那他们交的那些“供佛金”……
知府衙门后堂,王知府坐立不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元觉佛子要来?”他反复问师爷,“消息确凿?”
师爷擦着汗:“外头都传遍了,说是从京城来的商队带来的消息。还说……佛子不日就到。”
“林将军知道吗?他怎么没说?”
“下官也奇怪……按理说,佛子是林将军的亲侄子,要来江都,林将军不该不知情。”
两人对坐沉默,各自盘算。
良久,王知府忽然一拍桌子:“不对!佛子若真来,一眼就能看穿陈居士那个假佛女!到时候咱们这出戏还怎么唱?”
师爷脸色更白:“不止如此……大人,若佛子是来查账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王知府透心凉。
账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
他猛地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快!把这几日的账再对一遍!该藏的都藏好!还有……那些送到咱们私库的银子,赶紧转移!不能留在这儿!”
“是是是!”
这一下午,知府衙门密室里,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王知府和师爷对着两本账——一本明账,记录“供佛金”“功德捐”等“正当”收入;一本暗账,记录真正流入私库的数目。
越对,心越慌。
短短半月,暗账上的数字已高达十二万两。这还不算那些以地契、房契抵债的。
“大人……”师爷声音发颤,“若真查起来……”
“不能查!”王知府眼中闪过狠色,“绝不能让佛子查到!”
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师爷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开了王知府的房门。
“大人,下官……有一计。”
“说!”
“咱们得把林将军拖下水。”师爷压低声音,“林将军打仗,最缺什么?军饷!咱们从这笔钱里,拿出两三万两,以‘江都百姓敬献军饷’的名义送过去。他若收了……”
王知府眼睛一亮:“他若收了,就是同谋!到时候佛子查账,咱们就把这事捅出来——要完一起完!”
“正是!”师爷眼中闪过狡诈,“而且,林将军是奉旨查案的钦差,若收了咱们的钱,以后就算发现什么,也得替咱们遮掩。否则……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妙!妙啊!”王知府抚掌大笑,“就这么办!”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能只送钱,还得送些‘心意’。我记得库房里有几件前朝的古董,一并送去!要让他觉得,咱们是真心实意孝敬他。”
“下官这就去办!”
当日下午,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入静园。
林德尚正在院中练武,听说王知府派人送礼,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来的是师爷,身后跟着六个衙役,抬着三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下官参见将军。”师爷满脸堆笑,“王大人说,将军奉旨来江都,为国操劳,江都百姓感念在心,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箱子打开——
第一口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在日光下白花花一片。
第二口箱子里,是几卷古画、两尊玉佛、一套青瓷茶具。
第三口箱子里,竟是几十匹上等江南软缎、蜀锦。
师爷躬身道:“这是江都百姓‘自愿’捐献的三万两军饷,还有几件玩物、衣料,请将军笑纳。”
林德尚看着这些“厚礼”,脸上看不出喜怒。他随手拿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江都百姓……倒是慷慨。”
“是是是,百姓们都说,将军保家卫国,劳苦功高,这点心意是应该的。”
“王知府有心了。”林德尚将银锭放回箱子,“东西我收下。回去告诉王知府,本将……记下了。”
师爷心中一喜,连忙道:“那下官告退。”
待人走后,林德尚看着这三口箱子,忽然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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