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知府衙门,后堂密室。
油灯的光晕染开一室昏黄,王知府和心腹师爷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公文,而是一本厚厚的私账。
“大人……”师爷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截至昨日,单‘供佛金’一项,已收现银八万七千六百两。城外佛女塔的‘功德捐’,又收了四万三千两……这、这才半个月啊!”
王知府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块沉甸甸的金锭,嘴角的笑纹压都压不住:“好……好!江都这些商户,平时哭穷喊苦,真到要紧时候,倒是能榨出油水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林将军那边……没起疑?”
“没有!”师爷忙道,“林将军这几日都在静园,说是要筹备什么‘佛女天降大典’,偶尔过问几句进度,倒不曾细查账目。”
“那就好。”王知府将金锭往桌上一抛,“咚”的一声闷响,“继续收!趁林将军还在,趁这‘佛女’的东风——能收多少收多少!等风头过了,想收都没这个名目了。”
师爷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大人,那些交不起的穷户……”
“交不起?”王知府冷笑,“交不起就拿地契、房契抵!再不行,就抓人顶工!佛女塔那边不是缺劳力吗?”
“是是是……”
账本一页页翻过,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已在眼前堆积成山。王知府越看越兴奋,最后竟拍案而起:“走!去库房看看!”
知府后宅,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正院花厅里,王夫人端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十几张银票,每张面额都是一千两。
她一张张数着,手指却不住地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翠珠,”她唤来贴身丫鬟,“这些……明日你亲自送回娘家,交给我弟弟。记住,要分批送,莫要惹眼。”
“夫人放心。”翠珠将银票仔细收进匣子,“舅老爷前日还来信,说想在城东再开两家当铺,正缺本钱呢。”
王夫人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她是商贾之女,最懂钱生钱的道理。
丈夫这趟捞的油水,她能扣下一半倒腾回娘家,将来就算丈夫出事,娘家也是退路。
正盘算着,外头传来一阵娇笑。
王夫人脸色一沉——是她那个最得宠的柳姨娘。
果然,柳姨娘穿着一身新做的绯红云锦裙,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婷婷走进来,看见王夫人桌上的银票匣子,眼中闪过嫉妒,面上却笑得更甜:“姐姐还在数钱呢?这些俗物,有什么好数的?”
王夫人冷冷道:“妹妹今日这身行头,怕是又要几百两吧?”
“姐姐好眼力。”柳姨娘得意地抚了抚鬓边步摇,“这套头面是珍宝阁新到的样式,统共花了八百两。对了——”
她故意顿了顿:“我还向玲珑轩的掌柜定了颗南海珍珠,鸽蛋那么大,要镶在绣鞋上做点缀。掌柜说了,全江都就这么两颗,要价三千两。”
“三千两?!”王夫人霍然起身,“你疯了?!”
“疯什么?”柳姨娘掩嘴轻笑,“老爷说了,都是佛女让咱们花的,不花白不花。”
正说着,外头小厮来报:“老爷回府了!”
柳姨娘眼睛一亮,扭着腰肢迎出去。
王夫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绯红身影扑进丈夫怀里,听着外头传来的调笑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当夜,柳姨娘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王知府喝得半醉,搂着柳姨娘坐在榻上,手里捏着她新买的珍珠把玩:“好……好珠子!配得上我的宝贝!”
柳姨娘娇嗔:“老爷,您不是说,都是佛女让咱们花的吗?那妾身再多花些,也是积功德吧?”
“积!当然积!”王知府大手一挥,“明日再去玲珑轩,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一并买了!”
“谢谢老爷!”柳姨娘喜笑颜开,亲自斟了杯酒喂到他嘴边。
烛影摇红,罗帐低垂。
这一夜,王知府宿在柳姨娘房里,颠鸾倒凤,醉生梦死。
而正院里,王夫人对着孤灯,将剩下的银票一张张理好,心里盘算着明日再让弟弟去钱庄兑些金叶子,好藏得更隐蔽些。
至于那个佛女,那个林将军,那个摇摇欲坠的知府衙门……
她不在乎。
她只要钱。
同一时间,城东一座三进宅院里,王夫人的弟弟吴奎正搂着新买的花魁喝花酒。
“吴爷,您可真大方!”花魁媚眼如丝,“这春花楼的姐妹,谁不羡慕我?”
吴奎得意地灌了口酒:“这算什么?我姐姐说了,往后还有的是钱!等姐夫那‘佛女塔’建起来,香油钱、功德捐……哈哈哈,那就是个聚宝盆!”
他怀里揣着刚从姐姐那儿拿来的五千两银票,只觉得腰杆前所未有的硬。
“爷,”一个小厮凑过来,“城西那家绸缎庄,老板说愿意转让,开价一万两……”
“买!”吴奎想都不想,“明日就去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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