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好,把江都老城的青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
李知微挽着周骁的胳膊,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两人没往那人挤人的高银街去,专挑这些弯弯绕绕的老巷子钻。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几株参天的古银杏树下,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庙。
黄墙斑驳,黑瓦上长了几簇枯草,门楣上“清微观”三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
本来只是一处寻常景致,李知微刚想拉着周骁离开,耳朵却猛地竖了起来。
那是读书声。
清清脆脆,稚嫩得很,像一群小百灵鸟在叽叽喳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整齐划一,还带着那股子特有的认真劲儿。
李知微脚步一顿,猛地抓紧周骁的袖子,压低了嗓门,眼睛瞪得溜圆:“周骁,你听!这动静……全是女娃娃?”
周骁侧过头,仔细听了片刻,点头道:“确实,听着有七八个,都在念《千字文》。”
“道观里开女校?”李知微脑子里的小灯泡瞬间亮了,“走走走,去看看!”
她好奇心上来,拽着周骁就往那半掩的侧门凑。
周骁怕她莽撞,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护在身后,这才抬手在门板上扣了三下。
笃,笃,笃。
读书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息功夫,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女冠,三十出头模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用根木簪子随便挽着。她眉眼清淡,看着不像个出家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见门口站着这么一对璧人,女冠愣了愣,单手立掌:“无量天尊。二位善信,今日观中不做法事,也不待客。”
这是要赶人了。
周骁抱拳,礼数周全:“道长有礼。内子路过,听见里面有稚子读书,觉得稀奇,这才冒昧打扰。敢问观里可是办了学堂?”
一声“内子”,听得李知微心里甜滋滋的,不过正事要紧,她赶紧探出头来,笑得一脸灿烂:“道长,我们没恶意!就是好奇,这年头肯教女娃娃读书的地方,那是凤毛麟角,我们佩服得紧!”
那女冠听了这话,紧绷的脸色缓和几分。
她打量了两人几眼,见他们衣着光鲜却眼神清正,便侧过身子,把门缝让开了些。
“算不得学堂。”女冠声音淡淡的,“不过是左邻右舍的苦命孩子,家里穷,请不起先生。贫道闲着也是闲着,教她们认几个字,免得将来两眼一抹黑,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李知微顺着门缝往里瞧。
小小的天井里,几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木桌拼在一起。
七八个小姑娘,大的十来岁,小的才刚留头,一个个坐得笔直。
她们穿得那是补丁摞补丁,可手脸都洗得干干净净,桌上的书卷虽然旧,却被抚得平平整整。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
李知微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了一下。
“道长高义!”她这话是发自肺腑的,“这年头,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太难了。我想问问,这束修……怎么收?”
女冠苦笑一声,摇摇头:“什么束修不束修的。家里有余粮的,给把米;没有的,帮着扫扫院子、提两桶水也就抵了。贫道当年也是师父这么拉扯大的,如今不过是照葫芦画瓢。”
全免费?义务教育?
李知微眼里的敬佩都要溢出来了。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
“道长,恕我多嘴。”李知微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官府那边……不管?”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蒋依依和邱茹滢现在最愁的就是那个“立塾文书”!
女冠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超脱:“贫道这是道观,教的是圣贤书,讲的是清静理。又不收钱敛财,又不聚众闹事,更不宣扬什么歪理邪说。官府吃饱了撑的来管我这闲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再说了,几只小麻雀在院子里叫唤,谁会当真?在那些大老爷眼里,这点动静,连风吹草动都算不上。”
李知微和周骁对视一眼。
绝了!
这就是灯下黑!这就是利用规则漏洞!
披着宗教的外衣,干着教育的事业,因为规模小、不盈利,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保护色!
“多谢道长指点迷津!”李知微激动得脸颊微红,手忙脚乱地去掏荷包。她摸出一块碎银子,不由分说地塞到门边的石墩上,“道长别推辞!这就当给孩子们买点笔墨纸砚,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女冠刚要拒绝,李知微已经拉着周骁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挥手:“道长留步!改日再来拜访!”
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女冠怔了半晌,目光落在那块银子上,又回头看了看天井里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终是长叹一声,遥遥打了个稽首。
回程的路上,李知微简直是脚下生风。
“周骁,快快快!这回真是捡到宝了!”她兴奋得直攥拳头,“依依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得乐疯!这清微观就是现成的作业,咱们照着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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