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姨,我背三字经你听啊!”大丫手里攥着块抹布,仰着小脸求表扬。
“你背,蒋姨和你娘边干活,边听着。”蒋依依手底下动作不停,把刚揉好的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
“人之初,性本善……”
旁边二丫和来娣也跟着念,奶声奶气的调子混着刚出炉的饼香,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背得真不赖!”蒋依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晚上姨给你们买糖人,一人一个!”
正热闹着,门口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
邱茹滢一脚跨进“蜜浮斋”,眼神在店里扫了一圈,没瞧见人,就问:“你们掌柜呢?”
小二正忙着给客人包点心,头也不抬:“后头做饼呢!”
邱茹滢心里咯噔一下。
还要亲力亲为?也是,这蜜浮斋的糕点味道独一份,怕是有些秘方不能假手于人。
“小满!小满!”她顾不得许多,冲着里间喊了两嗓子。
正在后厨贴饼子的蒋依依动作一顿。
在这江都城,能喊她这名字的,也就邱茹滢这独一份了。
她把手里的面团递给芸娘,嘱咐道:“芸姐,你先顶着,我有朋友来。”
芸娘利索地接过活计,点了点头。
蒋依依撩开帘子走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打量邱茹滢的神色:“邱小姐,这是想通了,还是单纯嘴馋了?”
邱茹滢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都有。想吃你做的双皮奶,加玫瑰饼,要淡口的。”
“行,你去对面茶楼雅间候着,我弄好了端过去。”
蒋依依洗净了手,特意调了一碗减糖版的双皮奶,又装了一盘刚出炉、热气腾腾的淡口玫瑰饼,提了个食盒就往对面走。
茶楼雅间里,邱茹滢早没了昨日那股子打鸡血的兴奋劲儿,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霜打的茄子。
蒋依依也不废话,把点心往桌上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
邱茹滢舀了一勺双皮奶送进嘴里,那股子清甜嫩滑顺着喉咙滑下去,焦躁的心火才算是压下去几分。
她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气,盯着蒋依依的眼睛:“依依,昨儿回去,我询问了举人表哥。他脑子活,见识广,。”
“他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办学这事儿,得要官府的‘立塾文书’。“
”他说要是没过硬的关系,根本拿不下来。若是硬干,那就是私设学堂,搞不好要吃官司。”
蒋依依听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太平淡,倒让邱茹滢愣住了。
“你不急?”
“意料之中。”蒋依依说,“律法虽不禁民间办学,但咱们这是女子学堂,那些老古董眼里,这叫‘离经叛道’。官府卡脖子,那是必然的。”
邱茹滢见她心里有数,稍微松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我表哥问我,咱们这‘共济会’,或者说你手里,有没有路子?若有靠山,这事儿还能搏一搏。”
靠山?
蒋依依脑子里瞬间闪过谢铭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以他在江都商界的地位,这事儿他若肯开口,多半能成。
但人情债最难还。
这点小事就去求人,不是她的风格。
况且,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那就是把脖子伸过去让人家掐。
她没接这茬,反问道:“邱小姐,我听说江都城里有个叫‘蕙兰轩’的女学?”
“有。”提到这个,邱茹滢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那是专门收官宦人家小姐的。教的是宫廷礼仪、女则女训,还有琴棋书画。说白了,就是个‘高门媳妇培训班’,出来的姑娘,那是为了嫁进豪门光耀门楣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这种地方,商户人家的女儿进不去,就算进去了,学的那些东西,对她们也没半点用处。”
蒋依依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就对了。
这个时代的“高端教育”,本质上就是把女人包装成一件精美的礼物。
“邱小姐,咱们要办的,可不是第二个‘蕙兰轩’。”
蒋依依身子坐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咱们不教怎么讨好婆家,不教怎么立规矩。咱们要教她们识字明理,教她们算账管家,教她们一技之长!哪怕以后不嫁人,也能挺直了腰杆,靠自己活得体体面面!”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邱茹滢心头一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至于那个什么‘立塾文书’……”蒋依依冷哼一声,“那是给正经书院准备的。咱们现在才刚起步,要那张纸做什么?”
邱茹滢有点懵:“不要文书?那岂不是……”
“非法经营?”蒋依依截断她的话,“谁说咱们是办学堂了?咱们这叫‘闺阁雅集’,叫‘技艺切磋’!我在自家后院教几个孩子认字,犯哪门子法?”
邱茹滢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路子,咱们得两条腿走路。”
蒋依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借力打力。以‘高银街商户共济会’的名义,联名上书,就说这是为了提升商户女眷素养,减少家庭纠纷,利国利民。把这事儿往‘教化’上靠,争取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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