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无辜被拖下水,慌忙撇清干系:“我、那个、嗯,菀姐姐,不是这样比的,我觉得英姐姐更有道理,那个人确实很危险,他、他很奇怪……”
潇湘在旁凉凉道:“她已经被男色冲昏头脑了,说不通的,不必理她。所幸那人已经走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出现了吧。”
朱菀发觉竟找不着一个帮手,愤愤不平地嚷嚷道:“谁说的?他还欠我一个愿望呢!等他再大显神威救我们一次,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朱英眼皮一跳,沉下脸来命令道:“不准擅自向他许愿,如果他回来找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了吗?”
朱菀见她疾言厉色,是动了真火,瘪了瘪嘴嘟囔道:“每回要不是没别的法子,我也不会许愿……难不成人都快死了,还不准向厉害的人求救吗?”
仿佛一根小刺扎进朱英心头,猝然挑破了真正令她焦躁难耐的火泡——其实是她不够厉害,护不住想护的人。
重重阴影笼罩在她周遭,所知越多,未知也越多,直至结成一团千头万绪的庞然巨物,阿修罗,夸父,阴长生,瀛洲,还有多少人、多少势力牵扯其中?而这些人哪怕只取其一她都无法匹敌,又谈何自由?
竹棚内骤然陷入死寂,宋渡雪瞧见朱英僵滞的表情,扭头给潇湘递去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接上话头:“是是是,他厉害,他最厉害,你怎不想想,这么厉害的人专程给你献殷勤,能图你的什么?”
朱菀理所当然:“图我们有缘呐!”
潇湘无语凝噎,干脆过来强行把她拽走了:“我看是图你缺心眼,你稍微长点心吧朱二傻,别给大家添乱。”
云苓如今获得了堪比洞虚的感知力,察觉到点风吹草动都头皮发紧,生怕自己碍眼,也赶紧一道跟了出去,宋渡雪见众人如此有眼力见,甚是满意,顺势坐直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宽敞的空位:“放心,她也就是嘴上闹得欢,没胆子付诸行动,吓唬吓唬就好了。我方才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想听听吗?”
朱英默默抿紧了唇,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在他身旁坐下。
宋渡雪也不多言,翻开古籍至某一页,用闲聊般的语气道:“那日罗阿修与甯仲提及白帝时,曾言‘三劫战神’,天竺人的许多观念都与我们不同,包括时间,传说他们的神曾留下预言,称世界循环往复,从开始至结束共四劫为一轮回,所以我猜这个三劫可能指的是其中的第三劫,坏劫。”
朱英听见“白帝”俩字,立马回神,接过书一瞧,原是本手写的游记,不知哪位前辈所着,生怕后人欣赏不来他精湛的画技,里面一众神鬼莫测、人畜难分的图案竟都会动,譬如这一页,便有一只炸毛草鞋正叉着筷子似的腿在字里行间走来走去。
对上她疑惑的视线,宋渡雪微微一笑:“天禄斋里杂部的闲书,反正没人看,我便借来当消遣了。”
书里也的确没有正经内容,全是这位前辈游历时的见闻,似乎是觉得四劫之谈十分有趣,专程在篇末写道:“所谓四劫,小道私以为可与四古相应,即,成劫应冥古,住劫应太古,坏劫应亘古,至于空劫,盖因其为天地既毁之后,应尚未至也。”
朱英读罢,怔了一怔,又重新搜刮了一番脑中为数不多的那点常识,迟疑道:“三劫是指亘古?可是亘古不是万年前吗?”
白帝既然出现在三千年前的仙魔之战,怎么说也不该与亘古扯上关系——除非那战神名号来自他尚未成魃时。
可要从亘古到魔神出世,中间还隔着七千年,只有大乘才有这般漫长的寿数,也就是说上古的七千年间,世间都存在一位大乘期的巨人体修?
宋渡雪直截了当地否决:“不可能。夸父族争夺天下失败后便一蹶不振,辗转迁居,乃至于一度消失在中原的记载里,凭白帝的实力,若他始终活着,怎可能叫族人落魄至此。”
朱英微微蹙眉:“那就说不通了。”
“不,还有一种可能。”宋渡雪顿了一顿,“他早在万年前的亘古就已经战死,但直到三千年前才化魃。”
朱英思忖片刻,不甚确定:“你是说,尸变的过程持续了数千年,期间一直不为人知,直到恰逢魔神降世,他才受其感召而出?”
宋渡雪却缓缓摇头:“我觉得不是‘恰逢’。”
“白帝还记得他的族人,既已出世,夸父族若未灭,何不助他们一臂之力?若已灭,何不替他们报仇血恨?他没有理由不动手,可现实恰恰相反,白帝根本没参与那场持续数百年的浩劫,反而一口气在归墟睡到了今天,甚至现在都无意离开。”
“所以是蓄意唤醒?炼尸?”
要将数千年前死去的体修以尸魃之态召回世间,那修为至少得……朱英瞳孔猛地一缩:“是魔神所为?!”
宋渡雪颔首:“恐怕还有残存的夸父族人。”
“灵山宝地被修士瓜分殆尽,夸父全族流离失所,数千年无立锥之地,最终为求存续投靠魔神,但穷途末路的巨人能提供多少战斗力?倘若此时有机会召回族中最强悍的战神,你道他们愿不愿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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