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下听闻此言,顿时流露出恐慌之色,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不知所措地望向朱英,焦急地小声哀叫起来,仿佛在求她不要抛弃自己。
朱英垂眸沉吟片刻,点头道:“神兽归属,也不是我一人能左右,倘若生活在兽族中的确更好,那便送他回去。”
霸下的哀求声戛然而止,落寞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袋顶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让他留下。虽然我也不懂怎么当娘,但天底下任何一个好娘亲,应该都不至于被咬上一口就甩手不干吧?”
说到此处,朱英话音微顿,回眸望向独坐于丘顶的那道背影,无声叹了口气:“再说这一口也不算什么,没丢性命,手也能长好……代价已经很轻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自打那日过后,郎丰泖就再也没有踏进过于飞鸢,比起才结伴数日的众人,他与谢师姐相识已久,郁结自然最深,众人纵然想开解,也是有心无力。
修道之人理应生死看淡,可生死如影随形,无论是于人还是于己,真要做到无动于衷,哪有那么容易?
万籁俱寂中,地面突然隐隐地震颤起来,朱英转头一瞧,发现霸下正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暗潮汹涌,似是又要掉眼泪,登时吓得不轻——上回这小乌龟哭鼻子,直接引来了百里之外的江河,如今四面波涛激荡,他再哭一次还得了?
“糟了!谁来哄哄他,他哭起来会发洪水!”
妊熙疑惑挑眉:“谁来?当然是你来,你不是他娘吗?”
有了上回的经验,朱英连连摇头:“不行,我越哄他哭得越凶,小雪儿——”
宋渡雪一口回绝:“他才在我这受了委屈,我来只怕适得其反。”
“那……”
妊熙与她四目相对,如临大敌般连退数步:“看我干嘛?休想,我不会哄人,更何况他都不是人。”
三道视线随即齐刷刷地转向,严越愣住了:“我?”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他却似乎认真考虑了一番,继而诚恳发问:“什么是哄?”
好一番折腾过后,四人总算叫霸下把眼泪憋了回去,保住了身下岌岌可危的山头,不过这条小尾巴算是甩不掉了,经此一役,霸下大彻大悟,认定了世上只有娘亲好,其余人通通都得靠边站,从此死心塌地地追着朱英,赶都赶不走。
白帝曾言归墟之底就在湖下,因此众修士皆想尽办法寻找,就连妊熙和严越也不例外,却都一无所获——此湖不仅深不可测,且一旦潜至无光处,便会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影响,无论修士还是凡人皆神智浑噩,迷失方位,乃至于产生幻觉,叫人不敢贸然深入。
朱英伤势未愈,宋渡雪便暂时搁置了下湖的打算,整日守着她养伤,剩下的人也就安心待在鸢里,各做各事。
经历了一路的惊心动魄,总算有了稍许安宁,朱英边修养边整理思路,又从宋渡雪口中得知了罗阿修之事,大跌眼镜,专程出门把朱菀抓回来审问,结果一问三不知,直听得她胸闷气短,肝火大旺。
“……法宝是随便捡的,怪人是路边碰见的,这些你全不知道,好,真名呢?他不是告诉了你真名吗?”
朱菀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那个……我好像忘了。”
朱英脸黑如锅底,一字一顿道:“朱菀,我没跟你胡闹,那是化神大巫,他为什么要接近你?还无缘无故帮你的忙?这事弄不清,不止你,我们都可能有危险。”
朱菀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反驳:“也不无缘无故啊,我可答应了给他供奉好吃好喝的呢。”
朱英早听闻了她敢对化神脸红的事迹,只是没想到胳膊肘朝外拐得这么快,心说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猛地站起身来,哪料朱菀身经百战,早有防备,也“嗖”地起立,一溜烟窜到了宋渡雪背后蹲下,抱头大喊:“我姐要发飙了,四弟救我!”
宋渡雪习以为常,倚靠在榻侧,手里的书都没放,又翻了一页:“找我有何用?”
“当然有用,她是我姐,你是我姐夫,这里只能你能救我了!”
这响当当的名号一端出来,宋渡雪想不搭理她都难,动作微微一滞,果然放下书卷,插手调解:“阿英,你先别生气,那巫神若不想让我们追查,即便告诉了她,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记不起来、说不出口。”
朱英自然知道,但不妨碍她胸中无名火熊熊燃烧:“异族异道,所图不明,还是信奉凶神的阿修罗,那人绝非善类,不要以为帮过你两回就是好人了,朱菀,你给我出来。”
“都帮过我们两回了,而且两回都是救命大恩,还不算好人吗?”朱菀将蒲团顶在脑袋上,探出头来还嘴,为罗阿修据理力争:“难道就因为他是异族,就一定没安好心?云苓还不是人呢,不也照样很好?你们压根就不了解他,偏见,纯粹是——”
宋渡雪卷起书来反手一抽,直接将她打了下去:“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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