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正儿八经滇南大学民俗学在读,肚子里装的可不光是墨水,还有实打实钻过几个野坟头的胆子!
可千万别把那哀牢山深处,雾露河上游那次“课外实践”,跟寻常盗墓贼的勾当混为一谈——咱是带着学术的虔诚,和那么一点点对未知的“友好好奇心”,去的。谁承想,这好奇心他娘的不是猫,是头专往阎王殿里拱的野猪!
带队的是我们系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鹿鸣嵩鹿教授,瘦得像根竹竿,架着瓶底厚的眼镜,看人总带着点恍惚,仿佛透过你在研究什么上古器型。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卷虫蛀鼠咬的羊皮地图,说是明代沐王府某支偏师“遗宝”的线索,藏在哀牢山腹地某个“盘毒夷”部族的祖祠之下。经费?自筹。人手?就我,还有我那个满脑子浪漫冒险、肌肉比脑浆子还结实的同门师兄,巴雄。巴雄是本地彝族,自称祖上跟山神喝过酒,拍着梆硬的胸脯保证带我们进去再全须全尾出来。
我们瞒着学校,打着“暑期少数民族村落生态调查”的幌子,一头扎进了哀牢山仿佛永无尽头的绿色梦魇。
湿热!那空气稠得能拧出水,裹着烂叶子、腐殖质和无数细小虫豸振翅的嗡嗡声,糊在你脸上,往你每一个毛孔里钻。走了三天,人快被蒸熟了,鹿教授却越来越兴奋,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不停校正着手里一个古旧的罗盘,嘴里喃喃些“地气缠结”、“阴脉汇枢”的鬼话。
第四天傍晚,我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藤蔓吞噬的兽径,摸到了一面爬满暗绿色苔藓的绝壁下。巴雄用砍刀劈开厚厚的附生植物,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佝偻进入的洞口,森森的凉气像舌头一样舔出来,瞬间激得我们一身鸡皮疙瘩。洞口周围的岩石上,有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刻痕,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图画文字,又像是什么东西痛苦挣扎时留下的抓挠印记。
“就……就是这儿?”我嗓子发干,那凉气里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不是泥土腥,也不是单纯的霉味,而是一种……沉郁的、甜腻腻的油脂气,混着一股类似大量陈年骨骼堆积处散发的、带着微弱磷火感的腥臊,幽幽地飘出来,往脑仁深处渗。
鹿教授凑近那些刻痕,手指颤抖着抚摸,呼吸急促:“是了……是了!‘饲灵之所,归骸之渊’……果然有记载!”他猛地回头,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狂喜与某种病态潮红的怪异神情,“进去!快!趁天还没黑透!”
巴雄点燃了汽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洞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打头,我居中,鹿教授断后,三人像三只虫子,蠕动着挤进了那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逼仄的甬道。
甬道是人工开凿的,但工艺粗糙,岩壁布满凿痕,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异常。那股甜腻油脂混合骨骸腥臊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成了实质,粘在喉咙里,让人阵阵作呕。更让人不安的是,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黏附物,在汽灯光下泛着一种惨白或暗黄的光泽,质地看起来像是……凝固的、不纯净的蜡油?东一坨西一摊,有些地方还拉着丝,滴垂下来。
“教授,这……这是什么东西?长明灯的油垢?”我忍着恶心问道。
鹿教授凑近看了看,还用手指刮下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更亮了:“非也非也!此乃‘地脂’,亦称‘尸蜡’!乃特殊地脉条件下,有机物千年凝结所化!好东西啊!”他居然把那点东西小心地用手帕包了起来。
我胃里一阵翻腾。尸蜡?这名字就够膈应人了!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向下。空气越来越冷,那种冷不是山洞的阴凉,而是透骨的、带着沉甸甸死意的寒。除了我们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只有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水珠,滴落在积了薄薄一层粘稠水渍的地面上,发出空洞而规律的“滴答”声。不,仔细听,那“滴答”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有很多湿滑的东西在缓慢摩擦的“悉索”声。
巴雄忽然停住了,汽灯高举,声音有些发紧:“前面……有东西。”
灯光照去,只见甬道在这里稍稍开阔,变成了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石室。石室中央,赫然堆着一座“小山”!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无数惨白、扭曲、相互缠绕的——人骨!看骨骼大小形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数量多得惊人!所有骨骼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如琥珀又如劣质黄蜡的“尸蜡”,灯光下泛着油腻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光泽。那股甜腻油脂混合骨骸腥臊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人窒息!
而在骨堆的顶部,端坐着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它身上套着破烂不堪、颜色晦暗的织物,依稀能看出某种奇异的花纹,头上还戴着一顶嵌着已经乌黑石片的高冠。这具骸骨同样被“尸蜡”包裹,尤其是颅骨的眼窝、口鼻窍孔处,蜡质堆积得格外厚重,仿佛正在融化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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