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说一桩我淌过的浑水,一桩跟“路”较上劲、差点把自个儿走没了的邪门事儿!
小的贾远途,人送外号“铁脚板”。
您听这名儿就晓得,咱是吃路上饭的,专走那别人不肯走的险道、绝道、鸟不拉屎的道,替人押送些见不得光或者要命快的“玩意儿”。
趟过蜀道的云,踩过戈壁的沙,我这双脚底板,老茧厚得能当鞋底使,什么蹊跷路数没见过?
可那年秋天接的一趟活儿,真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一套比一套要命!
那天日头蔫巴巴的,我正蹲在潼关驿外头,就着凉水啃硬馍,琢磨着下一趟往哪边溜达。
一个影子悄没声儿就罩了过来。
抬头一瞧,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瘦高个儿,戴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范阳笠,穿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风尘仆仆,可那料子边角,在日头底下闪过一丝极细腻的光,绝不是寻常粗布。
他开口,嗓子像被沙石磨过,又干又哑:“可是‘铁脚板’贾把头?”
我咽下嘴里干巴巴的馍,上下打量他:“正是。这位爷,有货要托?”
瘦高个儿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不是给我的,只在我眼前一晃,袋口松开一丝,黄澄澄的光差点闪瞎我的眼——全是拇指肚大的金瓜子!
“有趟急脚,送件东西到陇西‘哑谷’。脚钱,三十两足色官金,先付一半。”
他顿了顿,笠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东西有些……特别,路途也险。贾把头敢接否?”
三十两金!还是先付一半!
这价码够我舒坦歇上三年了!
“哑谷”那地方我知道,在陇西大山褶子里,传闻是古战场,怨气重,寻常采药人都不敢深入,路是险。
可咱“铁脚板”怕过险?
怕的是价码不够险!
我一把抓过那袋金瓜子,掂了掂,咧嘴笑了:“接!天王老子挡道的活儿,只要价钱到位,贾某也给他趟平了!货呢?”
瘦高个儿不答,只从背上解下一个长条形的青布包袱,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包袱不大,约莫二尺来长,一掌宽,看着轻飘飘。
他指着包袱,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眼往里钻:“此物名‘息壤’,务必贴身携带,不可离身一丈。白日赶路无妨,但切记——日头一落山,必须立刻停下,找背阴干燥处,将它置于你双脚之间,你面朝东方静坐,无论听到什么、感到什么,万万不可移动,不可睁眼,更不可回头看!直到日头再出,方可继续上路。”
这规矩透着邪性!
我跑腿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货物还得陪着过夜,还有这些啰嗦禁忌。
“这‘息壤’……到底是啥宝贝?这么娇气?”我问。
瘦高个儿笠帽下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一瞬:“莫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规矩,送到哑谷深处,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有块青石板,将它放在石板上,你的差事便了。剩下的金子,自会有人付你。”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就走,那灰扑扑的身影几下就汇入官道的人流,眨眼不见了踪影,留下我和地上那个神秘的青布包袱。
我掂量着怀里的金瓜子,又瞅瞅那包袱。
罢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规矩怪就怪点吧,又不是让我杀人放火。
我拾起包袱,入手果然很轻,像是包着一团棉花或者干燥的泥土。
隔着青布捏了捏,软中带硬,有些细微的颗粒感。
我也没多想,按照吩咐,将它牢牢捆在自己胸前,贴肉放着。
起初没啥感觉,就是有点硌得慌。
头两天,走得顺当。
我专挑人迹罕至的近道山路,脚程飞快。
胸前的“息壤”安安静静,除了赶路时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没啥异样。
就是偶尔,在特别安静的时候,贴着它的胸口皮肤,会感到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像是有很多细小的东西在下面轻轻蠕动。
我以为是汗水或者布料摩擦,没在意。
第三天傍晚,眼看日头要沉进西山,我赶紧按照规矩,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停下。
铺开油布,将青布包袱解开。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我愣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文书信件,而是一块……土坯?
颜色暗黄带点褐,质地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有点板结的泥土,被粗糙地塑成长条形,表面坑坑洼洼,还有些干裂的细纹。
这就是价值三十两金的“息壤”?
一块破泥巴?
我差点以为被那瘦高个儿耍了,可怀里沉甸甸的金瓜子做不得假。
压下心头疑惑,我依言将这块“息壤”放在双脚之间的空地上,自己面朝东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山里的夜晚来得快,也静得吓人。
起初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可随着夜色彻底笼罩,不对劲来了。
首先是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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