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像冰凉的锥子,钉在那道破口上。
“破了。”他又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板,却让我脊梁骨窜起一股寒气。
“是……是破了。”我下意识地应道,气势莫名矮了半截,“您……您这锤子……”
寿老棺没答话,只是慢慢抬起那柄怪锤,锤头对着我画上的破口,虚空轻轻一点。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我,又面向那口白茬棺材,举起锤子。
“咚。”
很轻的一声。
落在我这边耳朵里,却像直接敲在了我胸口!
我心脏猛地一抽,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不算剧烈,但清晰无比,就像……就像被一根细针,精准地扎了一下心尖肉!
我骇然捂住心口,倒退两步,惊恐地看着寿老棺那佝偻的背影。
他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一锤,一锤,轻飘飘地落下,敲在那光洁的棺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
每一声响起,我心口的刺痛就准确无误地出现一次!
位置、强度,分毫不差!
这不是巧合!
这锤子……这锤子敲的不是木头,是他娘的……是我的……我的心?还是我的“霉运”?
我头皮彻底炸开,再也顾不上什么画,什么赔偿,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己的裱画铺,“砰”地撞上那扇侧门,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魂不守舍。
隔壁的凿击声恢复了往常的力道和频率,但我总觉得,那每一声里,都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针对我的恶意。
更让我恐惧的是,我发现,我铺子里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怪事。
我明明记得把裁纸刀放在左边,一转身它就在右边,还差点割了手。
刚调好一盆糨糊,转眼就凝固得像块石头。
最邪门的是,我试图修补那幅划破的画,无论我用多薄的宣纸,多巧的手法去补缀,只要糨糊一干,补上去的地方,必然会出现一道新的、更明显的裂痕,仿佛那“破”的命运,被烙死在了这幅画上,怎么也改不掉!
就像我的人生,无论如何挣扎,总会回到那个错误的轨道。
我盯着那幅越补越破的画,一个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钻进我的脑子——
难道……我屡屡犯错,次次倒霉,不是因为我自己蠢,而是因为……有“东西”在“帮”我犯错?在“修正”我偏离“错误”的轨迹?
那寿老棺的怪锤,就是“修正”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夜晚,我躺在铺子后间狭窄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隔壁早已停歇的声响,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等着我犯下一个“该犯”的错。
我猛地想起,寿老棺那柄怪锤锤头上的凹凸纹路……现在仔细回想,那扭曲的线条,是不是有点像……一个字?
一个非常古老、非常扭曲的“错”字?
我再也睡不着,熬到天蒙蒙亮,揣上家里仅剩的几块碎银子,直奔城南的旧货市场。
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能打听到点关于怪锤的蛛丝马迹。
我在一堆破铜烂铁、旧书残卷里泡了大半天,问得口干舌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就在我灰心丧气,准备离开时,一个蜷在角落晒太阳、浑身脏得看不出年纪的老乞丐,忽然撩起糊满眼屎的眼皮,斜睨着我。
“后生……打听锤子?”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心中一动,连忙凑过去,摸出半块干饼递上。
老乞丐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啃,含糊道:“黑拳锤……铸错师……听过没?”
铸错师?
我茫然摇头。
老乞丐几口吞下干饼,舔舔手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嘲弄的光。
“老早老早的传说了……说是有种人,不算工匠,不算术士,专管‘修错’。”
“不是修好,是修‘成’错。”他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人这辈子,该摔的跤,该倒的霉,该遭的劫,早就在命簿上写得明明白白,一笔一画,都是‘错题’。”
“可有些人呢,偏偏不认命,想躲,想绕,想改。”老乞丐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铸错师就是干这个的——拿着‘黑拳错骨锤’,找到那些想‘改错’的人,轻轻一敲……”
他枯瘦的手指,虚虚一点我的心口。
“就能把你跑偏的‘运’,给你敲回‘正轨’,让你该哪儿错,还哪儿错,该多疼,就多疼!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天天敲,敲到你认命,敲到你那本‘错题集’写得满满当当,一笔不落为止!”
我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老乞丐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三十年来所有憋屈、所有不解、所有重复倒霉的记忆闸门!
原来如此!
我不是天生倒霉!我是被“盯”上了!被这该死的“铸错师”用那邪门的锤子,“修正”着我的命运,确保我的人生是一本完美的“错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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