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涯第一次见到那东西,是在老宅的阁楼里。
那时祖母刚过世,他回去整理遗物。阁楼积满灰尘,光线昏暗。在角落里,他踢到一个陶瓮。
瓮身冰凉,釉色暗沉如凝固的血。瓮口被一种黑红色的泥封着,泥上印着半个掌印,指节纤细,像是女人的手。瓮底贴着一张黄纸,字迹几乎褪尽,只隐约辨得“饲”、“晦”、“勿启”几个字。
吴涯没在意。乡下老宅,总有些古怪旧物。他随手把瓮搁在要扔的杂物堆里。
当夜,他便开始做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脚下湿滑粘腻。远处有滴水声,嗒,嗒,嗒,规律得让人心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蠕动,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
他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屋里那堆待扔的杂物上。那个陶瓮,不知何时被摆在了房间正中央。
瓮口的封泥,裂开了一道细缝。
吴涯头皮发麻。他清楚记得自己把它扔在角落。他跳下床,想把瓮扔出去,手指碰到瓮身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上来!不是低温的冷,而是某种阴湿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
他缩回手,惊疑不定。月光下,那道裂缝似乎更明显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第二天,怪事接踵而来。
先是手机总是拍到模糊的灰影,照片角落里,总有一团人形的污渍。接着是水龙头,拧紧后也会莫名滴水,嗒,嗒,嗒,和他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最让他不安的是镜子,每次匆匆一瞥,都觉得镜中自己的脸有些模糊,眼眶下似乎多了一片青黑的阴影。
他去找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老人听到“陶瓮”、“封泥”,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晦瓮’!”老人声音发颤,“早些年,有些走投无路的人家,会养这个!把见不得光的晦气、霉运、还有……还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喂给它!用自家的血脉气运当饵料,让它只祸害别人,不反噬自家!”
“怎么……喂?”吴涯喉咙发干。
老人眼神躲闪:“活物的生气。最初是鸡鸭,后来是猫狗,再后来……”他顿了顿,“你祖母,她年轻时是不是有一阵子,身体突然好了,但村里接二连三出事?牲口瘟死,小孩夜哭,还有几户人家败了?”
吴涯想起父亲偶尔提过的只言片语。祖母中年时确实大病一场,几乎没救,却突然康复。而那年,村里好像的确不太平。
“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不能砸,不能烧,也不能随便埋。”老人压低声音,“得用至亲的血,混着灶底灰和桃胶重新封住,找个阳气最盛的正午,沉到深潭里或埋进老坟边,用别人的阴气压住它。但封瓮的人,从此气运会一直差下去,直到……直到下一个接手的人。”
吴涯浑浑噩噩回到老宅。他盯着那个陶瓮,裂缝似乎又大了些,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嘴。他想起祖母晚年总是病痛缠身,父亲一生碌碌无为,早逝。而他这些年,工作不顺,情感坎坷,莫非……
不!他猛地摇头。这都是迷信!
可到了晚上,滴水声又来了。这次不是在梦里,就在他床头!嗒!嗒!嗒!清晰得让人发疯!他打开灯,声音戛然而止。灯一关,又响起来。
一连三天,他几乎没合眼。眼圈乌黑,精神濒临崩溃。第四天傍晚,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搬来铁锤,对着陶瓮,高高举起!
就在锤子要落下的瞬间,瓮里传出一声叹息。极轻,极幽长,带着无尽的怨毒和……饥渴。
吴涯的手僵在半空。他忽然看到,裂缝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黑红色的,像是一团凝聚的烟雾,又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幽幽地“看”着他。
恐惧压倒了一切。他丢下铁锤,连滚带爬逃出房间。
那一夜,叹息声持续不断。时而像老人,时而像孩童,时而像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它们钻进吴涯的耳朵,在他脑海里低语:
“饿啊……”
“好冷……”
“放我出去……或者……给我点吃的……”
“吃什么?你们吃什么?”吴涯缩在墙角,对着空气嘶喊。
低语声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加清晰地传来:
“你的‘好运气’……一点点就好……”
“昨天那个差点撞到你的司机,他本来该撞上的……”
“明天你要见的那个人,他本该赏识你……”
“把这些‘可能的好’,给我们……我们就不闹了……”
吴涯愣住了。这是交易?
他鬼使神差地,低声问:“怎么给?”
“想着我们……同意就行……”
第二天,吴涯半信半疑地去赴约。那个难缠的客户,居然意外地好说话,合同顺利签下。吴涯心中刚掠过一丝喜悦,立刻想起昨夜的低语。他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给你们……这个‘好运气’给你们……”
客户签字笔突然漏了一大团墨,污了合同一角。客户皱眉,心情似乎瞬间变差,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算了,重印一份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