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看见”别人的记忆,是在地铁上。
那天早高峰,她被挤在一个西装男人旁边。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药水味。她的额头不小心蹭到他的肩膀,突然,眼前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是男人的视角:他正颤抖着戴上一副橡胶手套。面前的不锈钢台面上,躺着一个紧闭双眼的女人。女人的额头有一小块蝴蝶状胎记。男人的手伸向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型开颅锯。不是手术室,是地下室!墙壁渗水,灯光惨白。
“下一站,清河桥。”广播响起。
幻象消失了。
叶晚冷汗涔涔,抬头看那男人。他约莫四十岁,面容斯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他甚至对叶晚礼貌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叶晚胃里一阵翻搅,提前冲下了车。
她以为这只是过度劳累的幻觉。
可第二天在公司,同事小薇兴奋地给她看新做的美甲。叶晚的指尖刚碰到小薇的手背,画面瞬间涌来:深夜的浴室镜前,小薇正用指甲锉,一点点挫掉自己指甲上的红色蔻丹。但镜子里映出的脸,却在诡异地微笑——那不是小薇平时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眼神冰冷。接着,“小薇”抬起手,开始用锉刀尖端,慢慢地、认真地,划破镜子中自己脖颈的影像。
“好看吗?这个颜色叫醉红颜。”现实里,小薇的声音响起。
叶晚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
“怎么了晚姐?你不舒服吗?”
“没……没有。”叶晚勉强笑笑,心脏狂跳。她仔细观察小薇,后者神态自若,脖颈光洁,正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开始害怕与人接触。握手、拍肩、甚至无意的碰撞,都可能触发那些可怕的、第一人称视角的碎片。她看到敦厚的邻居大叔记忆里,有深夜尾随女孩的影子;看到菜市场笑容可掬的老板娘,记忆深处藏着将不明肉类绞碎的画面。
世界在她眼中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蠕动的、污秽的真相。
她不敢告诉男友陆川。陆川是神经科医生,理性得有些刻板。他只会建议她去做脑部CT,或者去看心理医生。
直到那天晚上,陆川加班回来,从背后拥抱她。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臂上。
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的冲击!
她看到的不是记忆片段,而是近乎实时传递的“当下”:视角是陆川的。他正站在医院的资料室里,灯没开全,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屏幕上,是叶晚的脑部核磁共振影像。影像被放大,重点标注出杏仁核和海马体区域,旁边有密密麻麻的备注,不是医学术语,而像某种……符号记录。陆川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文档标题是:《观察记录7号——高敏受体叶晚》。
他关闭文档,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份类似档案,每份贴着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第一张,就是地铁上那个西装男人。第二张,是小薇。第三张……是菜场老板娘。
叶晚在他的“记忆/视角”里,看到“自己”转过身,对陆川微笑。但那个笑容,和她在小薇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镜中人的笑容,一模一样!嘴角咧开,眼睛却毫无笑意。
“怎么了?发什么呆?”现实里,陆川松开手,绕到她面前,关切地看着她。
叶晚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刚才传递来的画面里,“自己”明明在对他笑,可现实中,她根本还没动!
那个在陆川“当下视角”里行动的,是谁?
“没……没什么,累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陆川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对了,下周我帮你约了陈教授,他是脑神经领域的权威,给你做个全面检查。你这段时间精神总是恍惚。”
他的触碰自然,语气温柔。
叶晚却只想尖叫。
她开始暗中调查。利用那该死的“能力”,在必要的接触中捕捉碎片。信息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她魂飞魄散的结论:有一种“东西”,或许是一种意识,或许是一种存在方式,正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寄生。它们篡夺宿主原本的记忆和人格,缓慢渗透,取而代之。而被寄生者毫无察觉,就像身体里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而她自己,似乎是一个罕见的“高敏受体”,能接收到这些寄生体与宿主记忆融合时泄漏的“信号”——那些不协调的、罪恶的、宿主原本不会做的第一人称视角碎片。
陆川的档案显示,他是“观察者”。他知情!他甚至可能是其中的一员!那他眼中的“自己”,是不是早已被替换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无法信任任何人。
赴约陈教授的那天,阳光很好。诊室明亮整洁,陈教授慈眉善目。他仔细看了叶晚带来的、自己偷偷记下的“幻象”描述,又听了她语无伦次、隐去陆川部分的叙述。
“叶小姐,你描述的这种‘即视感’或‘侵入性思维’,在极度焦虑和压力下可能出现。”陈教授声音和缓,“当然,为了排除器质性病变,我们还是需要做一些检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