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说,细辛这味药,用好了是宝,用不好是毒。它能祛风散寒、通窍止痛,治头痛、牙痛、鼻塞、风湿痹痛,是一味好药。但它的根有毒性,用量不能大,大了麻舌、麻喉、麻全身,能出人命。
“大林,今天去找细辛。”张大山站在曹大林家门口,背着药篓,手里拿着一把镰刀,镰刀上沾着露水,刀刃在晨光中闪着白光,“细辛长在阴坡、沟塘子里,湿润的地方。叶子是心形的,绿油油的,很好认。”
“张叔,细辛有毒?”曹大林问。
“有。细辛的根有马兜铃酸,吃多了伤肾。老辈人采细辛,都是采叶不采根,或者少采根。现在的人不管这些,连根拔,药效是好了,但毒性也大了。”
曹大林把这个记在心里,背上药篓,带上山山。三人出了屯子,往北走。北边有一条沟,叫阴沟,沟深林密,常年不见阳光,地上长满了苔藓和喜阴的植物,湿气重,走进去像是进了地窖,阴凉阴凉的,跟外面差了好几度。
“张叔,细辛长在这种地方?”曹大林问。
“对。细辛喜阴,怕晒。你看这沟,两边是山坡,树密,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正适合细辛生长。”张大山走在前面,步子很慢,眼睛盯着路边的草丛,“你找叶子心形的,绿油油的,有光泽的,那就是细辛。”
三人散开,各自找。曹大林低头找,拨开草丛,看每一片叶子的形状。找了一会儿,看到一片叶子,心形的,绿油油的,有巴掌大,叶面光滑,在阴暗的林子里泛着光。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凉丝丝的,滑滑的,像是涂了一层油。
“张叔,找到了!”
张大山走过来,蹲下来看。他用手拨开周围的杂草,露出细辛的植株。细辛不高,只有一拃多,叶子两三片,从根部直接长出来,没有茎,叶柄长长的,撑着叶子,像一把把小伞。根部有一团细根,黄白色,密密麻麻的,像一撮胡须。
“对,就是细辛。你挖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根挖断了。根是药,叶子也是药。”
曹大林蹲下来,用小锄头轻轻刨土。土松,很湿,一刨一个坑。他刨了几下,露出细辛的根,黄白色,细如发丝,一团一团的,缠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把根从土里清出来,整棵拔起,抖掉土,放进药篓里。
“张叔,这棵不小。”
“不小,有两三年了。”张大山接过细辛,闻了闻,“你闻闻,有一股辛香味,辣辣的。细辛的‘辛’字,就是从这个味道来的。”
曹大林接过来闻了闻,确实有一股辛辣味,冲鼻子,像是胡椒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又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根,麻了,舌头发木,像被针扎了一下。
“张叔,麻了!”
“麻就对了。细辛就是麻的,麻能止痛。你牙疼了,嚼一片细辛叶,麻一会儿就不疼了。”张大山把细辛放进药篓里,“但你别多嚼,嚼多了嘴都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山山也找到了一棵细辛,叶子小小的,只有铜钱大。张大山说太小,不能挖,让它再长一年。山山没闹,蹲下来,把那棵细辛周围的草拔了拔,让它能多晒点太阳。
“山山,你干啥?”曹大林问。
“我把草拔了,它就能长大了。”
张大山笑了:“这孩子,有心。”
又找了一会儿,又找到几棵细辛,都挖了。药篓装了一小半。
“张叔,细辛咋加工?”曹大林问。
“洗干净,晒干。叶和根分开晒,叶晒干了切碎,根晒干了整根卖。细辛的根贵,叶便宜,你分开卖,别混在一起。”
“张叔,细辛能卖多少钱?”
“干细辛一斤能卖好几块,根贵一些,叶便宜。这东西用量不大,但药店常年收。”
“张叔,您不拿去卖?”
“我老了,不操那心了。你拿去卖,卖了分我点就行。”
“行,张叔。”
中午,三人坐在沟边的石头上吃干粮。张大山从布袋里拿出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一人一份。山山啃着饼子,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说硬。曹大林掰碎了,泡在水壶里,泡软了给他吃。
“大林,你那个店,细辛卖得好不好?”张大山问。
“还行,但买的人不多。城里人不认识这东西,怕有毒,不敢买。”
“你跟他们说,细辛是药,不是毒。用对了治病,用错了才伤人。是药三分毒,人参吃多了还流鼻血呢。”
“张叔,您说得对。”
下午,又挖了一些细辛,药篓装了大半。太阳偏西了,三人往回走。山山走累了,曹大林背着他。山山趴在曹大林肩膀上,手里攥着一片细辛叶,是他捡的,叶子已经蔫了。
“爸爸,细辛辣吗?”
“辣。你尝尝?”
山山把叶子放在嘴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尝。他把叶子塞进药篓里,说带回去给妈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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