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说,贝母是个好东西,能止咳化痰,清热润肺,肺不好的人吃了管用。长白山这一带的贝母叫平贝,个小,瓣圆,色白,药性好。川贝个大,价高,但平贝也不差。
“大林,今天去找贝母。”张大山站在曹大林家门口,背着药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锄头不大,只有巴掌宽,是专门用来挖贝母的,“贝母这东西长在草甸子上,草多的地方,不好找。你得拨开草,仔细看。”
“张叔,贝母长啥样?”
“地上部分是一根茎,细细的,绿绿的,顶端开一朵花,花垂下来,像个小铃铛,紫色的,很好看。你看到那花,就知道下面有贝母。”张大山用手比划了一下,“花不大,指头肚那么大,不仔细看找不到。”
曹大林背上药篓,带上山山。山山现在进山不闹了,乖乖地跟在后面,走不动了就让爸爸背。他背上也有一个小药篓,是春桃用柳条编的,小小的,刚好能装几棵贝母。
三人出了屯子,往东走。东边是一片草甸子,地势低洼,常年湿润,草长得又高又密,没过了膝盖。草甸子上开着各种野花,黄的、白的、紫的、粉的,星星点点,像是撒了一把碎花布。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蝴蝶也在飞,白的、黄的、花的,飞来飞去。
“张叔,贝母长在这种地方?”曹大林问。
“对。贝母喜欢湿润的地方,草甸子、林边、河边,都长。你看这草甸子,土是黑土,湿润,肥沃,贝母最爱长在这种地方。”张大山蹲下来,用手扒开草,仔细看。
三人散开,各自找。曹大林低头拨着草,眼睛盯着地面,找那种垂下来的紫色小花。找了一圈,没找到。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张叔,没有。”
“别急,贝母不好找。草太密了,遮住了。你得拨开草,仔细看,一寸一寸地找。”张大山蹲在草甸子上,用手拨开一丛草,露出下面的地面,仔细看,“贝母喜欢长在草稀的地方,太密了它长不好。你找那些草稀的地方,地面有一点裸露的地方。”
曹大林蹲下来,找草稀的地方。找了一会儿,看到一棵小草,细细的,绿绿的,顶端有一朵花,垂下来,紫颜色的,像一个小铃铛。
“张叔,找到了!”
张大山走过来,蹲下来看。他用手拨开周围的草,露出那棵贝母。花很小,只有指头肚大,紫色的,花瓣微微卷着,像是在低头沉思。茎很细,只有筷子粗,绿绿的,上面有几片细长的叶子,像松针一样。
“对,就是贝母。你顺着茎往下挖,贝母在土里,跟蒜头似的。”
曹大林蹲下来,用小锄头轻轻刨土。土松,很好刨,刨了几下,露出了贝母的鳞茎——白色的,圆圆的,像小蒜头,有两瓣,紧紧抱在一起。他把贝母挖出来,放在手心里,端详着。
“张叔,这个不大。”
“一年生的,太小了,不能挖。放回去,让它再长两年。”张大山接过贝母,看了看,又放回坑里,用土埋好,“大林,你记着,贝母不到三年不能挖。三年以上的鳞茎大,药性好。三年以下的太小,挖了可惜。你看这个,才指甲盖大,一年生的,挖了没用。”
“咋看出三年以上的?”
“看鳞茎大小。三年以上的有大拇指大,两年生的有食指大,一年生的有指甲盖大。再一个,看花,三年生的花开得大,颜色深;一年生的小,颜色浅。”
曹大林把这个记在心里。
又找了一会儿,又找到一棵贝母,花大,颜色深紫,茎也粗。曹大林蹲下来,用小锄头刨,刨了很深,挖出一个大贝母,有大拇指大,白色,两瓣,紧紧抱在一起。
“张叔,这个大了!”
张大山接过贝母,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至少有三年,可以挖了。你看这鳞茎,饱满,圆润,颜色白,是好货。”
曹大林把贝母放进药篓里,继续找。
山山也找到了一棵,花小,颜色浅。张大山说太小,不能挖。山山有点失望,但没闹,把那棵贝母用土埋好,在上面做了一个小标记,说等它长大了再来挖。
“山山,你懂事。”张大山摸了摸山山的头。
“张爷爷,我明年能挖这个吗?”
“能,明年这个时候你来挖,它长大了。”
山山高兴地点了点头。
一上午,挖了二十多棵贝母,大的有大拇指大,小的有食指大。药篓装了一小半。
“张叔,贝母咋加工?”曹大林问。
“洗干净,晒干。晒干了就能卖。贝母不怕晒,就怕潮。潮了长霉,长霉就不能要了。”张大山从药篓里拿出一个贝母,用指甲刮了刮表皮,“你看这皮,薄薄的,刮开里面是白的,粉粉的,这就是好贝母。皮厚的,颜色发黄的,是陈货,药性差。”
“张叔,贝母能卖多少钱?”
“干贝母一斤能卖十几块。鲜的便宜点,但也能卖好几块一斤。这东西用量不大,但药效好,药店常年收。”
“张叔,您不拿去卖?”
“我老了,不操那心了。你拿去卖,卖了分我点就行。”
“行,张叔。”
中午,三人坐在草甸子上吃干粮。张大山从布袋里拿出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一人一份。山山吃了半个饼子,就不想吃了,说干。曹大林从水壶里倒了些水,泡软了给他吃。
“大林,你那个店,贝母卖得好不好?”张大山问。
“还行,但买的人不多。城里人不认识这东西,得慢慢推。”
“你放点样品在柜台上,让人看。贝母不难看,白白圆圆的,有人喜欢。”
“张叔,您这办法好。我回去试试。”
下午,又挖了一些贝母,药篓装了大半。太阳偏西了,三人往回走。山山走累了,曹大林背着他。山山趴在曹大林肩膀上,手里攥着一棵贝母,是他自己挖的,张大山说可以挖的,三年生的。
“爸爸,贝母啥味道?”
“苦的。你尝尝?”
“不尝,苦的不吃。”
张大山笑了:“这孩子,不吃苦药,长大咋办?”
“张爷爷,我不吃苦药,我吃甜药。”
“哪有什么甜药,是药都是苦的。良药苦口,你不吃苦药,病好不了。”
山山想了想,说:“那我就不生病。”
张大山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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