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日,农历五月十四,芒种后三天。长白山草北屯合作社大院里的那棵老榆树,树荫已经浓密得能遮住半个院子。树荫下,三十张年轻的面孔整齐列队,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山海江海青年学艺计划”的徽章,背上背着统一配发的行囊——里面装着笔记本、照相机、测量工具、还有刚刚出版的三部“经书”:《长白山狩猎技艺全书》《松花江渔技七十二法》《辽东湾海法四十八技》。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是混合了期待、紧张、兴奋和敬畏的光。
曹大林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花名册,声音洪亮:“同志们!今天,咱们合作社‘青年学艺计划’正式启动!你们三十个人,是从四地三百多名报名青年中,经过笔试、面试、实操,层层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你们要完成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任务——”
他环视每一张年轻的脸:“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你们要分赴四地,系统地学习狩猎、捕鱼、赶海三大技艺。长白山的猎手要去松花江学捕鱼,去辽东湾学赶海;松花江的渔民要来长白山学狩猎,去辽东湾学赶海;辽东湾的海民要来长白山学狩猎,去松花江学捕鱼;兴安岭的鄂温克猎人也要加入这个循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们的目标,不是成为单一技能的专家,而是要成为‘山海江海全科守护者’——懂山的规矩,知江的性情,识海的脾气。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理解咱们‘山海联动’的意义,才能担起生态守护的重任!”
队伍里,站在第一排的王海娃挺直了腰板。这个辽东湾长大的小伙子,去年跟着爷爷参与了海法整理,现在被选中参加学艺计划。他的第一站不是老家,而是长白山——他要从一个赶海人,变成一个山里人。
旁边站着李小鱼,松花江渔民的女儿,二十二岁,是这次选拔中理论考试第一名。她要去的第一站是辽东湾——从一个江边人,变成海边人。
再旁边是孟和的弟弟孟根,二十岁,兴安岭鄂温克猎人的后代。他的第一站是松花江——从一个森林之子,变成江上把式。
每个人的行囊里都有一本《轮训手册》,详细列出了一年的计划:
第一阶段(6-8月):分赴第一站,系统学习当地技艺;
第二阶段(9-11月):轮换到第二站;
第三阶段(12-2月):回原籍冬训,巩固所学;
第四阶段(3-5月):轮换到第三站;
第五阶段(6月):返回草北屯,综合考核。
手册后面还附有考核标准:每阶段要掌握的具体技能、要完成的实践任务、要达到的理论水平。
“现在,分发表格。”曹大林示意阿雅发下三十张表格。
表格上是每个人的轮训路线。王海娃拿到自己的:第一站长白山(狩猎),第二站松花江(捕鱼),第三站辽东湾(赶海)——最后回老家,但身份已经不同。
“记住,”曹大林最后说,“你们学的不仅是手艺,更是规矩,是文化,是责任。到了地方,要虚心,要勤奋,要守规矩。一年后,我要看到三十个脱胎换骨的年轻人!”
六月十日,第一批十名学员抵达长白山草北屯,其中就包括王海娃。
迎接他们的是刘小军,现在的“二级猎手”,也是这次狩猎培训的主教官。
“欢迎来到长白山,”刘小军站在训练场前,声音沉稳,“我是你们的第一阶段教官刘小军。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要把你们从‘生手’变成‘准猎手’。”
他先进行摸底测试。三十个人(包括从其他三地来的,还有长白山本地的)排成一排,进行基础能力测试:
第一项,视力测试——不是看视力表,是看远处山林,辨认不同树种(红松、白桦、柞树等);
第二项,听力测试——蒙上眼睛,听刘小军制造的各种声音(折枝声、脚步声、动物叫声),判断是什么;
第三项,嗅觉测试——闻几种山里常见的植物、泥土、动物粪便,说出名称;
第四项,体力测试——负重二十公斤,三公里山路越野。
测试结果,王海娃的成绩中等偏下。视力还好(海边人眼神都不差),听力一般,嗅觉最差——他分不清松树和柞树的气味,也分不清鹿粪和狍子粪。体力倒是不错,常年赶海练出了好腿脚。
“海娃,你得在嗅觉上下功夫,”刘小军看了成绩单说,“山里追踪,鼻子比眼睛重要。动物留下的气味,能告诉你很多信息。”
训练正式开始。第一阶段是理论学习,每天上午在教室,学习《长白山狩猎技艺全书》。
刘小军讲得很细。第一天讲“猎物篇”,他从头到尾,把长白山常见的三十多种狩猎动物,一一讲解:外形特征、生活习性、活动规律、公母分辨、健康状况判断。
“看这张图,”他指着黑板上的马鹿图,“公鹿有角,母鹿无角。但看角不能只看有没有,还要看角的分叉、粗细、光泽。年轻公鹿角分叉少,角细;壮年公鹿角分叉多,角粗;老年公鹿角开始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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