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舟迎着澹台信杀气腾腾的眼神，面不改色地陈述理由：“殷述尘是三百年前拓苍峡事件的重要人证，参与此事的修士死的死，隐退的隐退，或许再也找不到比他知道更多内幕的人了。”
他顿了片刻，忽然加重了语气：“如今以赵家为首的势力推动炉鼎合法化，各大宗门纷纷倒戈，上界的局势危在旦夕，其中又有多少身居高位的‘正道栋梁’们躲在暗处做着和殷述尘一样的事？”
“他们绝对会借着炉鼎合法化的东风将灵眼阵也推到明面上来，毕竟有了新规则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低阶修士和凡人视作可交易的物品。”
他有条不紊地分析着利害关系，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杀了殷述尘固然痛快，但是所有的秘密也将随着他的伏诛一同陨落，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继续逍遥快活，等他们成了气候，这世上还会有无数个灵眼阵，千千万万的受害者。”
见澹台信垂眸不语，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完最后几句话：“我们需要殷述尘的证词，这不单单是为了洗刷你个人的冤屈，更是为了揪出所有藏在名门正派皮囊下的伪君子，彻底斩断这条以活人为祭的罪恶链条。”
语毕，郁时微手中的离焰剑红光明灭。
他偷瞄着澹台信的脸色，终于豁出去地咬了咬牙，快步走上前来和沈令舟并肩而立：“师叔，沈道友所言极是，您蒙冤三百年难道不是为了揭开真相告慰所有不明不白死去之人吗？殷述尘的项上人头，等到那时候再来取也不迟啊！”
澹台信看也没看这两人，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握剑的手，声音哑得厉害：“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把他关起来严刑拷打？还是……感化教育？”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满是讥讽，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场也静默了一霎。
沈令舟苦笑了一下，又补充了更加重要的理由：“还有就是下界的三十六处灵眼阵，每一处的位置、结构、能量节点，只有殷述尘这个布阵者清楚，他若死了，这些法阵就会成为隐患，所以……我们必须妥善处置。”
澹台信沉默了许久，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银发紫袍的身影——殷述尘正紧盯着地缝中的阴窍，充耳不闻这边的争执。
“……随便你们。”他收回视线，提着无赦剑一步一顿地走出了废墟。
他的背影依然挺直如松，可仔细看就能发现脚步有些虚浮，握着剑柄的手也不住颤抖。
很显然，澹台信虽赢了这一战，但胜得并不轻松。
白烨垂头瘫坐在土坑中，爱莫能助地旁观着这一切。
半晌，他捡起脚边那半张不知何处吹过来的纸钱，指尖拂过上面“奠”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
上界，南域。
太清宗炼器堂坐落于浮玉山脉东侧，主殿外墙是用质地通透的翡翠青玉砌成，再以赤金镶边，重檐歇山顶上的明黄色琉璃瓦被正午的骄阳映得流光溢彩。
殿前广场上矗立着几座栩栩如生的狴犴石雕，其眼珠部位镶嵌的玛瑙竟会随着往来行人缓缓转动。
卫莲只瞥了一下便心道太清宗果然财大气粗，连装饰用的石兽都刻了监控阵法。
不等他多想，热情好客的寇玄大师兄就笑眯眯地走到近前，给他、白奕真、云不染和上官淇每人发了一只精致的织锦礼品袋：“来来来，各位道友，这是炼器堂的一点心意，就当是今天太清宗一日游的纪念品了。”
这位大师兄仪表堂堂，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非常贴合武侠剧中的名门正派模范生形象，任谁看了这张脸都会下意识地觉得此人是个能托付后背且值得赐予好人卡的可靠角色。
“里头都是些实用的小玩意儿，你们初来上界，带着防身也好解闷也罢，觉得不错的话帮忙宣传宣传，”他笑容满面，语气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哥，“其中有两样新品炼器堂准备量产了，你们谁要是想开店，可以考虑铺货。”
卫莲接过礼品袋道了声谢，心想沈令舟这位大师兄能以晚辈身份升任内门长老之位，出彩处或许不是修为，是这份细致周到的处事之道。
上官淇捧着袋子翻来覆去地查看，明显正迫不及待想要拆盲盒，可又顾及这是公共场合，只能强忍住好奇心摩挲袋口的丝绳，眼神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寇玄朝众人拱了拱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进去跟几位同僚交接点事，你们稍等片刻。”
话音才落他便步履生风地走进了炼器堂的大门，殿内不断传来锻打金属的叮当声和灵能转换器运转时的嗡鸣，整个儿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不远处几个身穿炼器堂袍服的年轻弟子正手舞足蹈地围着一件新鲜出炉的器物激烈讨论，时不时爆发出几声狂笑，颇有打工人加班加到崩溃的既视感。
目送寇玄满身正气的背影远去之后，上官淇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了一番。
他这张清纯可爱的甜妹脸搭配上贼头贼脑的动作显得极为滑稽，好在队友们都不是笑点低的人。
确认周围的太清宗弟子都忙得脚不沾地，无人关注这边，他才凑到卫莲和白奕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说，寇玄大师兄知不知道我们认识沈大师呢？”
白奕真单手托着下巴思忖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百工堂男修法袍，认真分析起来：“沈大师存进共享空间的很多东西都带有太清宗炼器堂的标记，寇玄师兄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吧。”
“这两天他对我们格外关照，恐怕也是看在沈大师的面子上，”他掂了掂手中的小袋子，语气越发笃定，“太清宗能坐稳正道魁首之位，其门中长老弟子岂会是愚钝之人？察言观色乃是基本功。”
上官淇“哦”了一声，旋即又百思不得其解地皱起眉头抓了抓后脑勺：“那他为啥不问呢？按理说，发现自己师弟在外面结识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做师兄的总该关心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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